十二月的第三個周末，格林格拉斯莊園的鑄鐵大門敞開著，馬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入那條被魔法點亮的甬道。兩側的冬青樹上掛著一串串銀色的魔法冰晶，在夜色中發出冷而柔和的光，像是把整片星空搬到了地麵。
塞勒斯特坐在沙菲克家的馬車裡，深紫色的長袍在燭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她的頭髮今天盤成了一個簡潔的髮髻，幾縷碎發被精心地留在耳側，既不顯得過於刻意，也絕不會被任何人形容為隨意。紫色的眼眸透過車窗望著外麵陸續到達的賓客，表情溫和而疏離。
馬車停穩後，她扶著車夫的手走下來。深紫色天鵝絨的鬥篷在身後展開，又在她站定的那一刻服帖地垂下。她掃了一眼已經到達的馬車——萊斯特蘭奇家的銀黑色馬車，馬爾福家的孔雀紋徽章，諾特家的暗綠色旗幟，還有幾輛她認得出的、屬於那些還在觀望的家族的車駕。
格林格拉斯夫人在門口迎接客人。她的笑容恰到好處，既不會熱情到讓人覺得她在拉攏，也不會冷淡到失禮。塞勒斯特與她寒暄了幾句，誇了誇門口的冰晶裝飾，然後被引進了主會客廳。
房間很大，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將那些深色的木質護牆闆和鍍金畫框照得溫暖而富麗。客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手裡的水晶杯映著火光，交談聲被壓得很低，像一條暗河在表麵之下流淌。
塞勒斯特接過一杯香檳，沒有喝，隻是端著它作為道具，開始在房間裡走動。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貝拉。
貝拉站在壁爐旁，黑色的捲髮披散在肩頭，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在和格林格拉斯夫人說話。她的聲音不高，但那種尖銳的、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音色，隔著半個房間都能辨認出來。她說話時手勢很大，臉上的表情豐富而誇張，但那雙眼睛是冷的，而且一直在從一個人的臉上移到另一個人的臉上，像是在清點，在評估，在判斷誰值得她多看一眼。
塞勒斯特沒有走過去。她隻是端著香檳，站在靠窗的位置，和一位她記不清名字的遠房親戚聊了幾句天氣。她的目光不時掠過貝拉的方向，記住她與誰交談、交談了多久、表情如何變化。
貝拉與格林格拉斯夫人聊了大約五分鐘。格林格拉斯夫人出來時，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眼底有一絲塞勒斯特看得很清楚的緊繃。
然後貝拉走向了諾特先生。
諾特站在房間另一側的壁爐旁，身邊是埃弗裡和穆爾塞伯。三個人站成一個鬆散的三角形，姿態都很放鬆，但塞勒斯特注意到，當貝拉走過來時，他們幾乎同時微微調整了站姿——身體向她傾斜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角度。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向權力中心靠攏的姿態。
塞勒斯特把這一幕記在了腦子裡。
她端著香檳繼續走動，經過盧修斯身邊時，他正在和帕金森先生聊天。盧修斯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長袍，鉑金色的頭髮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姿態優雅得像一幅畫。他的聲音很低，塞勒斯特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她看到了帕金森先生的表情——那種認真傾聽的、不時點頭的、帶著一絲討好的表情。
帕金森家之前一直是中間派。塞勒斯特在心裡記了一筆。
她走過他們身邊時，盧修斯微微側過頭，朝她點了點頭。那是一個禮貌的、不帶任何多餘含義的招呼。他在確認沙菲克家今天來了誰，確認塞勒斯特坐在哪張桌子旁邊，確認她有沒有和不該說話的人說話。
塞勒斯特回以一個淡淡的微笑，然後繼續向前走。
在房間的另一端，她看到了艾博先生。
凱瑟琳的父親。他一個人站在靠牆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幾乎沒有動過的威士忌，目光落在壁爐的方向，但焦點不在那裡。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努力維持的放鬆。
塞勒斯特猶豫了一秒，然後走了過去。
“艾博先生。”她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而禮貌。
艾博先生回過神，看了她一眼。那張嚴肅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禮貌的、但明顯心不在焉的笑容：“沙菲克小姐。你父親最近還好嗎？”
“很好，謝謝您。他讓我代他向您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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