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墨水與甲蟲十二月的倫敦很少有這麼好的陽光。
《預言日報》的編輯部在查林十字路附近一棟灰白色的石砌建築裡，窗戶不大，到了下午，光線就變得曖昧起來——灰濛濛地鋪在那些堆滿紙張的桌麵上，讓一切都顯得疲憊。麗塔的格子間在靠窗的第三排，位置不算好，但勝在能看到樓下那條窄街上偶爾經過的行人。她把這稱為觀察人的位置。
她正埋頭在一篇關於魔法部人事調動的稿子裡。不是她感興趣的話題，但編輯催得緊，而她暫時沒有更好的選題可以頂上去。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刷刷地寫著，字跡鋒利得像是要從紙麵上割出來。
一隻灰色的貓頭鷹從窗戶飛進來，落在她的墨水瓶旁邊。
麗塔擡起頭，看了一眼那隻貓頭鷹。不是她認識的那隻——荊棘筆通常用一隻棕色的穀倉貓頭鷹，而且從來不會在白天送信。但這隻貓頭鷹腿上綁著信的方式，她認得。那種打結的手法，那種灰白色的麻繩，和之前每一封荊棘筆的來信一模一樣。
她放下羽毛筆，從貓頭鷹腿上取下信，動作很輕，像是在拆一枚可能會爆炸的包裹。貓頭鷹沒有停留，信一脫手就轉身飛走了，翅膀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無聲的弧線。
麗塔沒有急著拆信。她先掃了一眼周圍——左邊的同事正在啃三明治，右邊的格子間空著，對麵的老編輯在低頭看稿。沒有人注意到她。她把信收進袖口，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慢悠悠地走向茶水間。
茶水間在走廊盡頭，一扇窄門後麵，隻有一扇窗戶，朝北，常年照不到太陽。她關上門，靠在牆邊，抽出那封信。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沒有擡頭。但她認得那個筆跡。
“格林格拉斯家的冰晶裝飾很漂亮，但女主人的笑容比去年僵硬。”
“帕金森先生最近對孔雀羽毛的圖案格外感興趣。”
“諾特先生和他的朋友們站在一起的時候，不再留空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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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塔看完，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她不需要更多解釋。有些記者需要別人把話說明白，需要被告知。她不是那種記者。她天生就能從這種看似平淡的敘述裡，嗅出那些藏在字縫之間的、真正的味道。
格林格拉斯家。純血二十八家之一，一直不溫不火，既不出頭也不落後。女主人的笑容僵硬壓力來自哪裡？誰給了他們壓力？
帕金森先生。孔雀羽毛。馬爾福家的徽章就是孔雀。帕金森對孔雀圖案感興趣，就是帕金森在向馬爾福靠攏。這種變化比公開表態更有意思——說明他們還在試探，還在觀望，但方向已經定了。
諾特先生和他的朋友們不再留空隙。諾特、埃弗裡、穆爾塞伯。這三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不再留空隙，意味著他們已經不再需要和其他人交流了。他們自己就是一個完整的、密不透風的圈子。這說明他們的立場已經沒有任何搖擺的餘地。
麗塔把信又讀了一遍。三句話。三個信息。三把刀。
她把信折好，塞進長袍內側的口袋裡，和那支她從不離身的速記羽毛筆放在一起。然後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經涼了。
回到格子間的時候，那篇關於魔法部人事調動的稿子還攤在桌上，墨跡早就幹了。麗塔坐下來，看了一眼，然後把它推到一邊。她抽出一張新的羊皮紙，拿起羽毛筆，蘸了墨水，在紙麵上寫下了一個標題：《純血傳統：傳承還是變遷？》
她看著這個標題，歪了歪頭，又加了一行副標題：“聖誕社交季的觀察與思考。”
然後她開始寫。
她的文風是多年磨練出來的。在《預言家日報》待了這幾年，她學會了什麼時候該鋒利，什麼時候該收斂，什麼時候該在看似中立的話裡藏一根刺，讓讀者自己紮到手。這篇文章不能寫得太露骨，那不是報紙能登的東西，也不是她想寫的。太直白的東西沒有張力，沒有張力就沒有讀者，沒有讀者就沒有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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