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天還沒亮，董卓和蔣幹就帶著二十多個流民出了東京城。
這些流民是姚興介紹來的——城外那一百多個流民中，有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聽說雍國公府招人，主動來投。
趙樸挑了一批身強力壯、看著老實的，交給董卓帶在身邊。
“老董，這些人就交給你了。”趙樸站在府門口，拍了拍董卓的肩膀，“路上小心。”
董卓抱拳：“主公放心，末將定不負所托。”
蔣幹也上前一步：“在下必竭盡全力，輔佐董將軍。”
趙樸點了點頭，看著一行人消失在晨霧中。
出了東京城，一路向西。
官道寬闊平整，每隔幾十裡便有驛站，可供歇腳換馬。董卓騎著馬走在前麵，蔣幹騎著一頭騾子跟在旁邊，二十多個流民步行，推著幾輛闆車，車上裝滿了從東京採買的貨物——絲綢、瓷器、茶葉，都是西夏緊缺的東西，偽裝成商隊正好用得上。
董卓一路走，一路看，心裡暗暗吃驚。
宋朝的繁華，遠超他的想象。東京城自不必說——人口百萬，商鋪林立，瓦舍勾欄晝夜不休。出了城，官道上商旅往來不絕，沿途村鎮星羅棋布，市集熱鬧非凡。比之他記憶中的漢末洛陽，不知繁華了多少倍。
蔣幹也感慨：“在下在江淮行走多年，自認見多識廣。可到了東京，才知什麼叫天外有天。”
董卓沒有說話，隻是目光愈發深沉。
走了幾天，路邊的景象漸漸變了。
村鎮變少了，農田變荒了。路邊開始出現衣衫襤褸的流民，三五成群，拖家帶口，往東邊去。有的麵黃肌瘦，有的病病殃殃，有的倒在路邊，不知死活。
董卓皺眉：“這些人是……”
蔣幹嘆了口氣：“逃難的。河北、山東鬧災荒，百姓活不下去了，就往東京跑。”
“朝廷不管？”
“管？”蔣幹苦笑，“怎麼管？朝廷連軍餉都發不齊，哪有閑錢賑災？”
董卓沉默了。
又走了幾天，他們經過一座城池，城門口貼著告示，說是朝廷招募廂軍，給糧餉。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來投軍的流民。
蔣幹看了一眼，低聲說：“廂軍月俸三百到五百文，夠一個人活命，養不活一家人。”
董卓沒有接話。
他想起主公說過的話——“金兵快打來了”。金兵還沒來，大宋自己已經爛成這樣了。
走了十多天，一行人終於抵達了靈州附近。
靈州是宋夏邊境重鎮，也是絲綢之路上的重要節點。從河西走廊進入寧夏平原的靈州，東向經夏州南下抵中原地區，是西夏時期的一條重要通道。北宋初年，西域貢使和商人們常由靈州道行走。
但如今，宋夏關係緊張，榷場貿易時斷時續，雙方都對邊境嚴加管控。官道上設了關卡，宋兵盤查往來商旅，查驗“公憑”文書。
董卓他們沒有公憑——他們本就是來走私的。
蔣幹早有準備。他帶著幾個人，去邊境附近的集市轉了幾圈，找到了一夥經常走這條線的走私商人。
宋夏之間長期存在走私貿易，走私地點主要集中在以橫山為界的宋夏邊界，參與者包括商人、邊防士兵、沿邊屬戶等，走私商品包括馬匹、食鹽、武器、貨幣、人口等。西夏經濟欠發達，對宋朝的經濟依賴性很強，走私活動屢禁不止。
蔣幹憑藉三寸不爛之舌，很快就跟那夥走私商人搭上了線。
“幾位兄弟，我們是從東京來的，想弄點馬匹回去賣。聽說這條路不好走，想請幾位帶個路。”蔣乾笑著遞上幾錠銀子。
領頭的是個絡腮鬍子的中年漢子，上下打量了蔣幹一眼：“你們帶了多少貨？”
“絲綢、瓷器、茶葉，都是西夏緊缺的東西。”
絡腮鬍子點了點頭：“這條路危險，帶路費十兩黃金。”
蔣幹咬了咬牙：“成。”
當天夜裡，絡腮鬍子帶著他們走了一條偏僻的小路，繞過宋軍的關卡，進入了邊境的“三不管”地帶。
路越來越窄，兩邊是荒山野嶺。月亮被雲遮住了，四周漆黑一片。
董卓忽然勒住了馬。
“不對。”他低聲說。
蔣幹一愣：“怎麼了？”
董卓沒有說話，手按在了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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