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嚴重的後果在後麵，日本在吸收了咱們華夷之辨、天命觀念這一套思想體係之後，尤其是在唐朝衰落、經歷了五代十國的亂世、後來遼金元異族入主中原之後，他們竟然產生了一種‘小中華’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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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覺得自己是中華文化的正統繼承者，反而認為中原已經被蠻夷佔領了，已經不是中華了。”
“這種想法有多危險？它給了日本一種使命感，一種要取代中國成為中華正統的使命感。”
“學生學成了，不僅想當老師，還想把老師趕下台，自己坐上去，他覺得你不配了，他覺得該他來了，他覺得你被蠻夷汙染了，他才是乾淨的。”
“現在的倭寇之患為什麼剿不盡？不隻是因為他們背後有國家撐腰，更是因為他們有完整的意識形態在驅動。”
“他們在打探咱們的虛實，在等咱們虛弱的那一天，倭國就像一匹孤懸海外的豺狼，一旦中原王朝露出疲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吃咱們的肉，喝咱們的血，占咱們的地，搶咱們的錢。”
“他們不會感恩，不會念舊，不會手軟。”
張紫陽看著朱標，“標兒，這就是咱要告訴你的事情，唐朝因為極度的自信和慷慨，客觀上為自己、也為後來的中原王朝，親手培養了一個在文化上同源、在政治上獨立、在實力上不斷增長的競爭對手。”
“這就是咱前麵說的，你對外懷柔，給人家好處，想讓人家不來打你，但如果人家拿了你的好處，還要來打你呢？你還繼續給嗎？這就不叫懷柔了。”
“光給好處不給巴掌，這叫養虎為患。你把老虎養大了，它不吃你吃誰？”
“所以光有仁心皇道是鎮不住人的，尤其是周邊那些蠻夷，更要用極緻的霸道手段去鐵血征服。”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是亙古不變的鐵律。”
“你的慈悲應該是對自己人的，對敵人慈悲就是對自己人殘忍。你對敵人笑一下，你的子民就要流十倍的淚，你對敵人退一步，你的江山就要塌一寸。”
“所以帝王之道，皇道和霸道，缺一不可。”
“光有皇道，你是軟柿子，誰都想捏你；光有霸道，你是暴君，誰都想反你；隻有兩條腿走路，你才能走得穩，走得遠。”
“皇道是你的臉，霸道是你的拳頭，臉要露出來給人看，拳頭要藏在袖子裡。”
朱標坐在那裡，臉色變來變去。
他的腦子裡像翻江倒海一樣，那些他從小深信不疑的東西，正在一塊一塊地碎裂。
唐太宗的形象在他心中變得複雜起來，不再是那個完美無缺的天可汗，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有功有過、有得有失的真實的人。
他崇拜了那麼多年的偶像，原來也有這麼大的缺陷，他信仰了那麼多年的道理，原來也有這麼大的漏洞。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比剛才穩了許多。
“父皇，兒臣……好像明白了。”
張紫陽看著他，“明白了就出去吧，咱也睡個回籠覺。”
朱標站起來，朝張紫陽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他的腳步比來時沉了一些，但背影比來時直了一些。
另一邊，百官散朝後大多數人低著頭，腳步匆匆，臉色都不太好看。
今天的朝會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們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
空印案和胡惟庸案到此為止，這是好事，很多人鬆了一口氣，那些被關在大牢裡的同僚、朋友、親戚，終於有出頭之日了。
有人在心裡盤算，回去之後要趕緊寫信告訴還在牢裡的人，讓他們再撐幾天。
早朝改到辰時，這也是好事，以後能多睡一會兒，不用天天頂著星星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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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年紀大的老臣互相看了一眼，紛紛感慨，熬了這麼多年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但剩下的幾件事，一件比一件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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