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 章 天下儒生天下儒生的反應最為複雜。
各地的書院裡，告示貼出來之後，炸開了鍋，學子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搖頭嘆息，有人義憤填膺，有人憂心忡忡。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同的表情，每張嘴裡都說著不同的話，有些人爭得麵紅耳赤，有些人沉默不語，有些人摔了茶杯，有些人拂袖而去。
蘇州的東林書院裡，幾個年輕的學子圍坐在一棵大槐樹下，激烈地討論著。
一個穿青衫的學子興奮地說：“以後人人都能讀書，人人都能考科舉，這是天大的好事，陛下聖明。這才叫有教無類，這才叫天下一家，聖人的理想，今天終於實現了。”
旁邊一個穿藍衫的學子冷哼一聲：“好事？你想想，以後那些種地的、打鐵的、唱戲的、甚至那些下九流的賤籍，都能跟咱們一起讀書，一起考科舉，這還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分？讀書是為了什麼？讀書就是為了跟那些不讀書的人區分開。現在人人都能讀書，讀書還有什麼稀罕的？人人都能當官，當官還有什麼尊貴的？”
青衫學子反駁道：“你這話不對，讀書是為了明理，不是為了區分高低。聖人說有教無類，孔子教學生不分貴賤，貧富貴賤一視同仁。子路是野人，冉雍是賤人出身，都成了賢人。”
“你這話跟聖人的教誨背道而馳，你要是覺得隻有自己配讀書，別人都不配，那你還讀什麼聖賢書？聖賢的書你白讀了。”
藍衫學子冷笑道：“你說得輕巧，你家世代書香，你爹是進士，你爺爺是舉人，你家幾輩子都是人上人，你當然不擔心。”
“你想想那些寒門子弟，以前考不上是因為沒錢讀書，現在政策改了，他們還是沒錢讀書。有錢的照樣有錢，沒錢的照樣沒錢，你以為政策一變，天下就公平了？做夢。該窮的還是窮，該富的還是富，隻不過換了一批人富而已。”
一個穿灰衫的老學子搖頭道：“你們爭這些沒意思，政策好不好，不是咱們說了算，是陛下說了算。陛下要改，咱們能怎麼辦？上書反對？罷課罷考？那些都是找死。”
“咱們還是老老實實讀書，老老實實考試，政策變了對咱們不是壞事。以後考生多了，錄取名額也會增加，以前錄一百個，以後可能錄兩百個，機會不是少了，是多了。你們爭來爭去，爭的不過是個麵子，麵子能當飯吃？”
爭論了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天黑了，學子們各自散去。
有人走在路上還在爭，爭到巷口才分開，但每人心裡的想法，都比來的時候更加堅定了。
有人更加擁護新政，有人更加反對新政，有人沉默不語，在等著看風向。
書院的先生們也在爭論。
白鹿洞書院的山長，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儒，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那份告示，看了整整一個時辰，一動不動。
他的弟子們站在門外，不敢進去，連大氣都不敢出，有弟子趴門縫往裡看，看見山長像一尊石像一樣坐著，眼睛盯著告示，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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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的大弟子忍不住推門進去了，門吱呀一聲開了，屋內很暗，蠟燭已經燒短了一大截，燭淚堆了厚厚一層。
“先生，您看這事……”
老儒擡起頭，眼睛裡有淚光，那淚光在燭火中閃爍，像兩顆星。
“聖人之道，傳了兩千年，不容易，陛下要改，就改吧。隻要聖人的書還在，聖人的道理還在，就不怕。”
“種地的也能讀書，打鐵的也能讀書，這不是壞事。聖人當年收弟子，不也是三教九流都有？子路是野人，冉雍是賤人出身，不都成了賢人？陛下做的，正是聖人的道理。聖人在天有靈，也會欣慰的。”
大弟子愣住了。
“先生，您不反對？”
老儒搖了搖頭，臉上的皺紋像河床一樣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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