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畔的密林中，女真大帳內炭火正旺。
皇太極盤腿坐在虎皮褥上，手中把玩著一枚從齊軍屍體上繳獲的銅製腰牌，帳外朔風卷著雪粒拍打在牛皮帳幕上，發出沙沙聲響。
“報！”一名斥候掀簾而入，單膝跪地，“大汗，齊軍換將了！王子騰那老烏龜被調回京城，新來個叫牛繼宗的將軍。”
皇太極濃眉一挑，將銅牌擲在案幾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牛繼宗？可是鎮國公府那個莽夫？”
坐在下首的謀士範文程捋須道：“正是。此人勇猛有餘而謀略不足，當年在北疆時，全靠其父餘蔭才混得些軍功。”
皇太極聞言大笑，笑聲震得帳頂積雪簌簌落下：“好好好！齊人自毀長城，倒省了我們力氣！”突然收笑，鷹目如電射向斥候，“可探得齊軍糧草虛實？”
斥候壓低聲音：“稟大汗，咱們安插在齊軍輜重營的內線傳來密報——”他做了個折斷的手勢，“他們的存糧，撐不過半月。”
帳中頓時一片嘩然。
正藍旗旗主阿濟哈拍案而起，肩上包紮的傷口又滲出血來：“大汗！趁他病要他命！讓末將再帶兵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皇太極卻擡手止住他，轉頭看向範文程：“先生以為如何？”
範文程慢條斯理地攤開羊皮地圖，枯瘦的指節點在黑水河穀：“牛繼宗昨日雖勝，卻是傾巢而出。我軍若此時佯裝潰逃……”指尖突然劃向地圖東側，“誘他們深入老鴉嶺——”
“然後斷其歸路！”皇太極眼中精光暴射，一把抓起案上銅牌捏得變形，“好個請君入甕！”
阿濟哈急道：“大汗，讓末將打頭陣！上次的仇……”
皇太極突然將變形的銅牌擲到他懷裡：“急什麼？”轉頭對帳外喝道，“把那個齊人細作帶上來！”
兩名侍衛押著個衣衫襤褸的漢子進來。
那人見到皇太極就撲通跪下：“大汗饒命！小的隻是奉命來探……”
皇太極蹲下身，突然用流利的漢語問道：“牛繼宗可知道糧道被斷的事？”
細作渾身發抖：“還、還不知道……王將軍走前嚴令瞞報……”
“哦？”皇太極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突然用女真語對阿濟哈道，“你帶人換上齊軍服飾，去把他們最後那條糧道也斷了。”
阿濟哈獰笑領命，皇太極又轉向範文程：“先生，煩你擬封密信給我們在齊軍中的內應——就說本汗願以千金，買牛繼宗所有的消息。”
皇太極摩挲著腰間佩刀，輕聲自語：“牛繼宗……本汗倒要看看，是你的刀快……”刀鋒突然出鞘三寸，寒光刺目，“還是我的計狠！”
牛繼宗眉頭緊鎖，手指重重地敲在沙盤邊緣，震得幾麵小旗簌簌顫動。
他轉頭盯著副將，聲音低沉如悶雷：“後方的糧草還沒有送來嗎？這都延誤三日了！”
副將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支吾道：“將軍，押糧官昨日傳信說……說路上遇到山洪……”
“放屁！”牛繼宗一掌拍在案幾上，茶盞跳起來濺濕了地圖，“這冰天雪地的哪來的山洪！”他猛地揪住副將衣領，鐵甲手套勒得布料咯吱作響，“說實話！”
副將臉色煞白：“是、是兵部……扣下了批文……”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斥候滿身雪花衝進來跪倒：“報！前方十裡發現女真遊騎，約三千人，正燒毀我軍哨所！”
牛繼宗眼中血絲密布，一把推開副將，抓起頭盔就往外走：“傳令！重甲營隨我出陣！輕騎兵兩翼策應！”
“將軍且慢！”一直沉默的參軍突然攔住去路，“女真人此時襲擾，恐怕有詐。我軍糧草將盡，若貿然出擊……”
牛繼宗冷笑打斷：“等死就不是詐了？”他唰地抽出佩刀，刀光映著帳外紛飛的雪花，“傳令下去：擊退即可，不得追擊！違令者——斬！”
副將如蒙大赦，連忙跑去傳令。
參軍卻仍不放心，追著牛繼宗出帳：“將軍，不如先派斥候探查……”
“滾開！”牛繼宗翻身上馬，鐵甲在雪光中泛著寒芒，“再囉嗦老子先拿你祭旗！”
此時營門處已集結兩千鐵騎，牛繼宗一夾馬腹衝到陣前，長刀直指前方：“兒郎們！隨我殺退這群蠻子！記住——隻許驅趕，不準追擊！違令者軍法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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