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安靜了很久。
他每月一號繼續給我轉708。
備註也不敢再寫陰陽怪氣的話。
畢業那天，我穿著學位服站在校門口拍照。
陽光很亮。
我的手機響了。
是公司正式錄用通知。
月薪五萬。
我剛看完郵件，孟德海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16
電話接通後，孟德海的聲音比我想象中溫和。
“知夏，畢業了吧？”
我看著屏幕上的錄用通知。
正式崗位。
月薪五萬。
試用期六個月。
我沒有立刻回答。
這幾年，他給我打電話，通常隻有兩件事。
要錢。
或者為了要錢先罵我。
今天他這麼溫和，反而顯得更像開場白。
我說。
“嗯，畢業了。”
他笑了一聲。
“爸就知道你有出息。”
“清華畢業，又進了大公司。”
“咱老孟家祖墳真冒煙了。”
這句話我四年前聽過。
那時候它後麵接著的是每月708。
我低頭看著學位服袖口。
陽光落在藍色穗子上，很亮。
我問。
“您有事直說。”
他停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連寒暄都不接。
“你這孩子，跟爸還這麼生分。”
“爸就是關心你。”
我笑了。
“關心完了嗎？”
“那我掛了。”
他立刻急了。
“別掛。”
“爸最近身體不太好。”
我腳步停在校門邊。
周圍都是拍照的同學。
有人抱著花。
有人和父母擁抱。
我站在人群裡，聽見電話那頭的孟德海嘆氣。
“查出高血壓。”
“醫生說要長期吃藥，不能斷。”
“你現在一個月五萬，手頭寬裕了。”
“以後每個月給爸打點錢回來。”
我看著遠處的校牌。
心裡沒有波瀾。
如果是四年前，我可能會慌。
會擔心他真的病了。
會擔心自己是不是太冷血。
可這幾年，他用708，用升學禮，用貸款，用群裡的羞辱，把我那點柔軟一點點磨乾淨了。
我問。
“打多少？”
他聲音立刻順了。
“也不用多。”
“你月薪五萬，給家裡一萬不過分吧？”
我笑出了聲。
他大概以為自己說得很克製。
一萬。
是我當年每月708的十四倍多。
是他四年給我的全部生活費加起來還差不多。
他馬上補了一句。
“爸這不是拿去亂花。”
“吃藥，複查，營養品。”
“你弟剛畢業也還沒穩定。”
“家裡以後還得靠你幫襯。”
我擡手擋了擋太陽。
“爸，您今年多大？”
他愣住。
“問這個幹什麼？”
我說。
“多大？”
他語氣不耐煩起來。
“五十四。”
我點點頭。
“行。”
“那我以後每個月給您54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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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後孟德海炸了。
“孟知夏！”
“你說什麼？”
我語氣平靜。
“您54歲。”
“我每月給54。”
“數字有紀念意義，還能督促您節儉養生。”
“這不是您最喜歡的教育方式嗎？”
他氣得聲音都劈了。
“我是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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