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夏。
晚上，何美珍來了學校。
她一個人來的，手裡提著一袋換洗衣服。
她站在宿舍門口，眼睛紅腫。
“知夏，你爸今天氣壞了。”
我接過袋子。
“所以呢？”
她低聲說。
“他也是麵子上過不去。”
“你當著那麼多人放錄音，他以後怎麼見親戚？”
我看著她。
“他當著那麼多人笑我每月708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以後怎麼擡頭？”
何美珍噎住。
我繼續說。
“他把我的升學禮收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開學怎麼辦？”
“他撕我複印件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害不害怕？”
她的眼淚掉下來。
“媽知道你委屈。”
我問她。
“那你為什麼從來不站在我這邊？”
她張了張嘴。
答案我其實知道。
因為她怕孟德海。
也因為她覺得女兒懂事，兒子重要。
我把衣服放進櫃子。
“媽，你回去吧。”
“告訴他，我會去上大學。”
“他給的708，我也會收。”
“每個月，準時收。”
何美珍猛地擡頭。
“你還要？”
我笑了。
“為什麼不要？”
“那是他當眾承諾的。”
“少一塊，我都提醒他。”
她臉色複雜。
“知夏，你變了。”
我關上櫃門。
“我隻是終於不裝乖了。”
何美珍走後，我坐在床邊，把所有材料重新整理。
身份證。
錄取通知書。
學校證明。
資助材料。
欠條。
錄音備份。
我把它們放進一個文件袋。
袋口合上的那一刻，我手機響了。
是孟舟發來的消息。
“姐，爸說你的房間要給我放電腦桌。”
“你什麼時候回來搬東西？”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後回復。
“明天。”
“我帶老師一起回去。”
06
第二天上午，我帶著班主任和學校一名後勤老師回了家。
孟德海開門時，臉黑得像鍋底。
他看見我身後的老師，嘴角抽了一下。
“拿個東西還要帶外人。”
我平靜地進門。
“防止東西少了，說不清。”
孟舟正在我房間裡量尺寸。
他的遊戲機放在我的書桌上。
我的競賽證書被堆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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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筆記本被踩出了腳印。
我站在門口，慢慢看了一圈。
三年裡，我在這張桌上寫完了二十多斤試卷。
現在他們急著把它改成電腦桌。
很好。
我拿出手機拍照。
孟舟立刻擋住鏡頭。
“你拍什麼？”
我看著他。
“拍我的東西現在是什麼狀態。”
他不服氣。
“這房子又不是你的。”
我點頭。
“所以我搬走。”
“但我的東西，一本也不能少。”
孟德海冷笑。
“幾本破書，你還當寶貝。”
我蹲下，把筆記本一本一本撿起來。
“這些破書，換來了708分。”
“比你桌上那堆酒席紅包值錢。”
他臉色一沉。
班主任咳了一聲。
“孟先生，我們今天隻是陪學生取個人物品。”
“請不要發生衝突。”
孟德海忍了又忍。
最後坐到客廳抽煙。
何美珍幫我收衣服。
她把一條舊毛巾塞進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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