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海氣得把煙掐斷。
“你別以為上了大學就了不起。”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我沒覺得了不起。”
“但我知道,從現在起,你攔不住我了。”
門在身後關上。
樓道裡有點暗。
可每下一層台階,我都覺得身上輕一點。
開學那天,我背著書包,拖著行李,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鐵。
車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往後退。
我沒有回頭。
清華校園比我想象中更大。
報到處的老師看了我的材料,很快幫我辦了綠色通道。
誌願者學姐帶我去宿舍。
她問我。
“你一個人來的?”
我說:“嗯。”
她沒有多問,隻幫我把箱子擡上台階。
宿舍在四樓。
我鋪好床,整理好書桌,把那張欠條夾進文件袋最底層。
它不再是委屈。
它是證據。
也是提醒。
當天晚上,我收到孟德海的消息。
“到學校了也不知道報個平安,白養你了。”
我看著屏幕,回了兩個字。
“到了。”
他很快又發。
“這個月給了你708,省著點花。”
我盯著那句話,忽然笑了。
食堂一葷一素十二塊。
圖書館勤工崗位每小時十八。
學校助學金審核已經通過初審。
我的路確實難。
但每一步都在往前。
九月一號,我準時給孟德海發消息。
“爸,這個月708。”
他沒有回。
晚上十點,錢到賬了。
備註隻有兩個字。
生活。
我看著那兩個字,把它截圖存好。
從那個月起,我每月一號準時提醒。
他每次都罵。
可每次都給。
因為他知道,我手裡有錄音,有欠條,還有那天校門口所有人的記憶。
他用708羞辱我。
我就把708變成一把尺。
一年後,孟舟中考失利。
孟德海第一次給我打電話。
電話一接通,他語氣硬得像命令。
“你弟成績不好,你暑假回來給他補課。”
我坐在圖書館門口,看著夜色裡亮起的路燈。
“可以。”
他緩了口氣。
“這還差不多。”
我翻開筆記本。
“一小時三百,先付十小時。”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補了一句。
“爸,親兄弟還明算賬。”
“這句話,也是你教我的。”
07
電話那頭死了足足半分鐘。
孟德海終於反應過來,聲音一下拔高。
“孟知夏,你跟你爸談錢?”
我把筆記本攤開,語氣很平。
“是您先跟我談的。”
“宴席上,您說我考多少,您給多少。”
“現在孟舟要補課,我按小時收費。”
“這很公平。”
他氣得喘粗氣。
“你弟是外人嗎?”
我笑了。
“我上大學的時候,您也沒把我當自己人。”
“學費讓我自己想辦法,生活費按分數發。”
“爸,規矩是您定的。”
他壓著火。
“你少拿過去說事。”
“你現在在清華,給親弟補幾節課怎麼了?”
我合上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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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補。”
“先轉三千。”
“十小時,不包提高,不包哄人,不包他打遊戲。”
“上課遲到十分鐘,按一小時算。”
電話那頭傳來孟舟的聲音。
“爸,算了,我才不要她教。”
我聽見孟德海低聲罵他。
“你給我閉嘴。”
然後他又對我說。
“你這是趁火打劫。”
我說。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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