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吒。”
“嗯。”
“我不怕你。”
“我知道，”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是第一個跟我說‘你打不過那條龍’的人。你連龍都不怕，怎麼會怕我。”
我也忍不住笑了。
夕陽正在落下去，院牆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站起來，拍了拍深衣袍子上的土。
“走了。明天再來。”
“好。”
他翻牆的時候，停下來，騎在牆頭上，回頭看了我一眼。
“薑蓁蓁。”
他很少叫我全名。
“嗯？”
“你那個鞦韆，”他說，“好像有點舊了。改天我給你修修。”
然後他翻下去了。
我一個人坐在鞦韆上，手裡捧著那本夾了槐花的帛卷。
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橘紅色。
我想起母親說的“慢慢想”。我忽然覺得，想不明白也沒關係。
日子還長著呢。
可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開始習慣“薑蓁蓁”這個名字。
慢慢覺得，這名字就是我。
蓁蓁。桃葉繁茂的意思。母親取的。
我喜歡這個名字，就像我喜歡母親叫我名字時的聲音。
哪吒還是隔三差五地來。
有時候帶一塊葦葉裹著的炙黍米糕，揣在懷裡，遞過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街上買的，順便。”他說。
有時候帶幾顆棗，青的紅的混在一起，說是從鎮守府後院那棵棗樹上摘的，“我娘讓你嘗嘗。”
我娘讓你嘗嘗。
他說這話的時候故意撇清關係，好像他自己不想給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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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拆穿他，隻是接過來，說一聲“替我謝謝殷夫人”。
他就別過臉去，耳朵尖紅紅的。
有一次他帶了兩枚棠棣鮮果。
我剝開果皮，果肉水潤鮮亮。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哪吒。”
“嗯？”
“殷夫人……你娘，她平時喜歡做什麼？”
他愣了一下，好像從來沒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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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待在屋裡。撚麻線、縫蔽膝。管家裡的事。”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有時候會在後院曬太陽。”
“一個人？”
“……好像是。”他看著我的表情有些困惑，“你問這個幹嘛？”
“沒什麼。”我把一顆果肉放進嘴裡，酸酸甜甜的。
殷夫人。史書上隻寫“殷氏”的女人。
她會坐在後院曬太陽，會做針線，會管家裡的事。
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有喜歡吃的菜，有討厭的天氣，有夜裡睡不著覺的時候。
我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故事。
那些配角的妻子、母親、女兒，她們連名字都沒有，隻是“某氏”，像一件沒有署名的舊衣裳。
可我身邊的每一個“某氏”，都有王婉一樣的眼神，有殷夫人一樣曬過的太陽。
“薑蓁蓁。”哪吒忽然叫我。
“嗯？”
“你剛才的眼神好奇怪。”
“什麼眼神？”
“就是……好像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東西。”他歪著頭看我，“你在看什麼？”
“沒有。什麼也沒看。”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哼了一聲，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但也沒再追問。
他最近好像習慣了我這種“不說就不說”的態度。
不追問，不糾纏，隻是偶爾用那種“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但我懶得拆穿你”的眼神瞟我一眼，然後該幹嘛幹嘛。
我很感激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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