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指尖從容起落。
我注意到她拓的是一枝桃花，粉色花瓣層層舒展，和她給我取的名字一樣。
蓁蓁。桃葉繁茂。
她希望我像桃葉一樣繁茂蔥蘢，一世安康。
可她現在坐在這裡，替不願意出門的女兒拓桃花，連去一趟李府都要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推掉”。
我忽然有些愧疚。
“娘。”
“嗯？”
“……沒什麼。”
她擡頭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沒有追問。
她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不追問的人。
她知道我說不出來的時候，追問隻會讓我更難受。
第二天，我去了李府。
母親替我換了一身淺碧色交領深衣，髮絲分股編辮盤於頭頂，發間綴一枚小巧玉笄，鬢邊垂細碎蚌玉墜。
“好看。”她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我照了照銅鏡，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但母親說好看，那就是好看。
李府比我家大得多。
侍女引著我和母親穿過前院、夯土連廊、塾房側門，走了好一會兒才到後堂。
殷夫人已經等在那裡了，身著淡紫錦料交領長襦，腰間係玉組佩，頭髮梳理齊整，笑起來眼角有細紋，但很溫柔。
“王夫人來了，”她迎上來，拉著母親的手。
“快進來坐。這就是蓁蓁吧？長這麼大了。”她低頭看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手心是暖的。
“上次見你還是在宴會上，那時候你才這麼高。”她比了一個高度。
我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殷夫人好。”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好孩子，不用多禮。去院子裡玩吧，哪吒也在，你們……認識認識。”
認識認識。我們其實早就認識了。
翻牆翻了好多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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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知道。
侍女引我去了後院。
李家的後院比我家的院子大得多，有假山，有水池，石子鋪成的小徑四通八達。
哪吒站在一棵海棠樹下，穿著一件青白色錦麵短深衣，髮絲束起係布繩，看起來像個正經人家的少爺。
他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別過臉去。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有點不自然。
“殷夫人請我來的。”
“哦。”
沉默。
侍女退到遠處。
我走到海棠樹下，站在他旁邊。
風一吹，幾片海棠花瓣落下來，掉在他肩膀上，他沒有拂掉。
“你穿成這樣我差點沒認出來。”他忽然說。
“穿成什麼樣？”
“就是……不像平時那樣。”
“平時怎樣？”
“平時坐在鞦韆上，頭髮也不好好梳，連衣裳都鬆鬆散散……”
“我衣裳才沒有鬆散。”
“有。”他轉過頭來看我，嘴角有一點笑意。
“有時候還有樹葉。你大概是在鞦韆上坐著坐著就睡著了，樹葉掉到身上也不知道。”
我沒說話，因為他說的是真的。
他看著我，忽然從袖子裡掏出一方粗麻布小包，飛快地塞進我手裡。
“我娘讓我給你的，”他嘟囔道，“她說……說是見麵禮。”
我解開布包，裡麵是一對細銀鐲，鐲身鏨著細碎雲雷紋。
“替我謝謝殷夫人。”我說。
“你自己謝。”他別過臉去，“她就在前頭。”
我忍不住笑了。
他今天好像比平時更彆扭，大概是因為沒有圍牆隔開，我們就這麼麵對麵站著，他反而不知道手腳往哪放了。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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