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再次開爐“林府令，走，看看我做的水排。”
這日，林清才剛到格物司，就被一個眼中布滿紅血絲，眼神卻亮得驚人的人一把拉住，扯著她就往西郊走。
“墨……墨先生，你這就建好了？這才幾天啊！”
“幾天？對你來說是幾天，對我而言，這可太久了！”墨林腳下生風，頂著十月底的寒風，語氣裡卻滿是掩不住的興奮，“你且看著吧，這回定能成！”
林清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好不容易跟上他的步伐。兩人一路疾行至西郊河畔，隻見原本空蕩蕩的河岸邊，赫然矗立起一座巨大的木製機械。
那水排借水力驅動，巨大的立式水輪在湍急的水流衝擊下緩緩轉動，林清眉頭一皺，“這水……”
“嗬嗬……”墨林不在意的一笑，“我找了些墨者過來，把這一段河修了一下，保證讓它流的急，凍不上。”
林清嘴角抽搐，實在佩服。
水輪滾動，帶動曲柄連桿機構，將圓周運動轉化為往複運動，帶著另一側的皮製排囊連續開合，將空氣持續送入冶鐵爐中。
“成了……真的成了！”墨先生鬆開林清的手，快步衝到水排旁，不顧河水的冰冷，像個孩子似的伸手撫摸著那粗糙卻堅實的木架，聲音都有些發顫，
“林府令，你看這風勢！待到爐火一開，鼓風效率至少能提升三倍！從此以後，我大秦的鐵器鑄造，便再也不必全靠人力畜力苦苦支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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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望著那不知疲倦運轉的龐然大物，又看了看身旁這個鬍子拉碴、不顧形象，眼中卻燃燒著狂熱光芒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工匠精神！”墨家果然名不虛傳。
“林府令，燃料呢？扶蘇公子可找到黑金了？”墨林興奮完又想到另一件事了。
林清聽他問起，沉吟道“目前隻有公子之前送回來的一些，我已經處理過了，兩天後咱們就再次開爐試製，這幾天您先好好休息一下。”
“現在不能嗎？”
林清搖搖頭，在心裡道，能也不行，再不好好休息這位墨家的未來就熬壞了。
“唉！”他嘆了口氣，紅著眼隻能接受現實了，拖著興奮過後的疲憊身體往回走。
兩天後，兩人再次來到這裡。
“這就是黑金嗎？”墨林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黑色的石頭，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石麵，彷彿要透過這冰冷的觸感，窺探其中蘊藏的熾熱力量。
林清點了點頭，認真道：“正是此物。尋常木炭火力雖旺，卻終究難敵這黑金之烈。隻要它燃了起來，煉出的便不再是凡鐵。”
兩人不再多言，立刻開始著手準備。
林清指揮著幾名工匠，將早已修繕好的高爐再次加固。這座高爐採用了上窄下寬的圓錐形設計，爐身由耐火磚與特製黏土層層壘砌。爐底預留了出鐵口與出渣口，隻待烈焰點燃的那一刻。
與此同時，墨林則帶著人奔向了不遠處的河流。
高大的水排巨輪早已架設完畢，隨著水流衝擊輪葉，巨大的連桿帶動著風囊有節奏地起伏，“呼嗒、呼嗒”的鼓風聲在回蕩在耳邊。
墨林仔細檢查了每一個皮囊與部件，確保風力能夠源源不斷地灌入爐膛——風助火勢，這是煉鐵成敗的關鍵。
一切就緒，墨林一聲令下，工匠們將層層疊疊的黑金和生鐵，石灰交替填入爐膛。
引火的乾柴被點燃，初時的火焰尚顯溫和，但隨著水排鼓風機的全速運轉，狂暴的氣流瞬間將爐火催發到了極緻。
原本橘紅色的火焰逐漸轉為刺目的亮白，爐內傳來了低沉的轟鳴，彷彿地底深處的雷聲。
高溫讓空氣都變得扭曲，站在數丈之外的林清依然能感到撲麵而來的滾滾熱浪。
墨林緊盯著爐頂冒出的煙氣顏色，從青黑轉為淡白，那是雜質正在被高溫剝離的徵兆。
“開爐！”墨林大喝一聲。
工匠們合力撬開出鐵口的封泥。
剎那間，一道金紅色的洪流噴湧而出，順著預設的溝槽奔湧進砂模之中。那鐵水純凈透亮，表麵泛著一層奇異的銀光，與以往渾濁發暗的生鐵水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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