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陳硯舟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她叫洛小朵，四歲半。”
周明遠放下長焦鏡頭，盯著三十米外那個粉色的小身影看了好幾秒。
那隻金絲猴蹲在她腳邊，五隻小熊貓貼著她的腿和腰，肩上那隻紅棕色的傢夥把大尾巴捲成圍巾狀，整個畫麵像是從什麼童話繪本裡扣下來的。
而那對鶴，就在旁邊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散步。
散步。
周明遠幹了四十年野外，想要近距離觀察黑頸鶴，得搭偽裝帳篷、穿灰色迷彩、匍匐前進。
現在一個穿粉色羽絨服的四歲娃大喇坐在那兒，鶴看都不看她一眼。
“走，過去。”周明遠站直身子。
“周老師，慢一點，別嚇到……”
話沒說完，周明遠已經邁開腿了。
他走了不到十步。
鶴爸的黑色長脖子猛地擡起來，琥珀色的眼珠死鎖住了這個靠近的陌生人。翅膀微張，腳步後退了兩步。
周明遠立刻停住。
四十年的本能讓他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對鶴警惕地盯了他半分鐘，才緩緩收回翅膀，重新低頭覓食。
周明遠苦笑了一聲，蹲下來。
他就這麼蹲著，慢慢往前挪。像隻笨拙的大螃蟹，一步，挪到了朵朵身後五六米的位置。
朵朵早就發現他了。
她歪著腦袋，打量著這個滿頭白髮、蹲著走路的老頭。
“小陳哥，那個爺爺怎麼蹲著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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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舟跟在後麵，小聲說：“他是專門研究大鳥的專家，怕嚇到鶴爸鶴媽。”
朵朵“哦”了一聲，轉過身，沖著周明遠揮了揮手。
袖子長出一截，隻露出半截手指。
“爺爺你過來嘛，不用蹲著，鶴爸鶴媽不咬人的。”
周明遠愣了一下，緩緩站直身子。
鶴爸又擡起了頭。
但這次它隻看了兩秒，就收回了目光。
周明遠走到朵朵麵前，蹲下來，跟她平視。
一老一小，對上了。
朵朵的目光“唰”地落在了他脖子上掛著的那台超長焦相機上。鏡頭比她的腦袋還大，黑乎乎的，像一個粗壯的炮筒。
“爺爺！”朵朵眼睛亮了，“你的相機好大！比朵朵的臉還大！”
她伸出兩隻手比了比自己的臉，又比了比鏡頭，表情極其認真。
周明遠被逗笑了。他把相機從脖子上取下來，橫在手裡給朵朵看。
“這叫超長焦鏡頭，專門用來拍很遠的鳥。”
朵湊過去，圓眼睛貼著鏡頭往裡瞅。
“焦鏡頭？”她擡起臉，腦袋歪了四十五度，“焦是燒焦的嗎？能做飯的鏡頭？”
陳硯舟“噗”地笑出聲。
拉姆在旁邊舉著手機差點沒拿穩。
周明遠那張被高原紫外線曬了幾十年的老臉上，皺紋全擠到了一起。他笑得肩膀直抖。
“不是做飯的，是拍照的。”
“那跟朵朵的手機有什麼不一樣？”朵朵指了指拉姆手裡的碎屏舊手機。
“這個能把很遠的東西拍得很大。”
朵朵恍然大悟：“那爺爺你用它拍鶴爸鶴媽呀？它們就在那兒，不用拍很遠也能看到。”
周明遠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對啊。它們就在那兒。對這孩子來說，三十米的距離根本不算遠。
可對他來說，三十米是一道天塹。
小紅從朵朵肩上探出腦袋，對著周明遠“唧”叫了兩聲。不是警告，更像是在打招呼。然後它又縮回去，把臉埋進朵朵的帽兜裡。
小金子就沒這麼客氣了。
它從朵朵腳邊站起來，金色的眼珠上下打量了周明遠一遍，鼻子湊過去聞了聞他的褲腳。
周明遠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小金子在檢查。”朵朵一本正經地解釋，“它聞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那……結果呢？”周明遠緊張地問。
小金子聞完，“吱”了一聲，轉身走回朵朵腳邊蹲好，沒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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