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逐漸變大，“這些不是破爛。連年失地，正是因為兵械不如人。我能做出更遠的弓，更快的弩。每打一次勝仗，就能保住更多邊塞百姓的家，更多條人命！在我看來，這比考科舉，入朝堂，光耀門楣，用處來得更大！”
燕詞越說語速越快，語氣中混入了一絲快意的譏諷，“但你不會明白。等這邊戰事減少了，你還會去和大遼的商人做買賣，對不對？如果他們都死了，誰來高價買你的茶葉呢？”
燕誌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半晌，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數日後，這個十九歲的少年，坐在這間狹小漏風的客棧房間裡，已沒了當初的熱血氣概，心中充滿了沮喪和慌亂。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三司使和樞密院，他都去求見過。無人願意見他。是樞密院的一個小吏指點他，若要致力於弓弩製造，可找弓弩作行會的門路。不料，卻遇上了吳鷂子這個騙子。現在還和一樁奇怪的命案扯上了關係，落了莫名的把柄在吳鷂子手上。現如今，帶著剩下的兩貫錢回遂城縣去，又要怎麼和父親交代呢。這一切事情如同亂麻，無從下手。燕詞忍不住按住了額頭，想稍微緩解痛苦的感覺，可頭卻愈發疼了。
溫湛一怔，他從沒看過燕詞這副樣子。
從小一同在遂城縣長大，燕詞是小孩中最沉著聰慧的一個。儘管溫湛比他年長三個月，還是心服口服叫他一聲燕哥。畢竟受了欺負，往往要找他來出頭。可此時的燕詞卻好像很……慌張？這頭一次讓他意識到，燕詞也隻是個十九歲少年而已。
或許是受了什麼委屈吧。被什麼大人物趕出門，罵了一頓。或許被什麼人羞辱了，像曆史上某位人物一樣，受了胯下之辱。所以才會這麼失魂落魄，可以理解。
溫湛絞儘腦汁地猜測著，終於理出了一個合理的邏輯，忍不住點了點頭。
“我不說了，燕哥，”想到這裡，溫湛的語氣裡不由加入了一些歉意，“你應當有你的苦衷，我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溫湛的話頭突轉，令燕詞在痛苦之中感到一絲微妙的好笑。他很清楚，溫湛肯定是進行了一番複雜的，和事實毫無關係的猜想。
“我再想想吧，”燕詞說道。
這時，門忽然被叩響了。
燕詞立刻警覺地回過頭，門外傳來的卻是老板娘的聲音。
“是你們要的二紅飯嘛？”
燕詞鬆了口氣，走上前去打開門，將飯接過，道了聲謝。
“趁熱吃哈，飯涼了就刮腸子了，”老板娘貼心叮囑道，轉身離去。燕詞將飯端過來，熱騰騰的糙米飯混著赤小豆，噴香。他舀起一勺羊肉湯，混著飯，大口吃下去，胃裡頓時暖和了不少。
可就在頃刻之間，那種剛剛按下的不安再次浮了上來，燕詞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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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子探下去，質感不對。
飯裡麵放了東西。
燕詞用勺子在飯裡攪了幾下，底下的東西終於現形——是一張疊起的紙條。
燕詞將紙條展開，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一篇密密麻麻的字。
“燕詞，你殺害徐九一案，有牙儈吳鷂子為證。如今你想要畏罪潛逃……”
燕詞瞳孔猛地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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