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護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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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的香港，悶熱潮濕。
李福春坐在中環長城銀行總部頂層的辦公室裡，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海麵被午後的陽光曬得泛著白茫茫的光。
他麵前的內線電話剛剛掛斷，聽筒還殘留著他手心滲出的汗漬。
那通電話是五分鐘前打進來的。
對方自稱公安部副部長李存洲的秘書，語氣公事公辦，措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要求長城銀行在三個月內配合兌換一筆外彙，並暗示如果“配合得當”，長城銀行在內地的業務將得到更多便利；如果“配合不力”，可能會麵臨監管層麵的“重點關注”。
李福春在金融圈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從省人行信貸處處長到長城銀行總經理，經曆過無數合規與違規之間的拉鋸，對這類“軟中帶硬”的威脅有著本能的警覺。
他沒有立刻回應，隻是平靜地說了一句“我需要向董事長彙報”。
對方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冷淡地說了句“你好自為之”，便掛斷了。
李福春坐在辦公椅上，盯著電話機看了很久。
他沒有告訴高小琴，不是因為他不信任她，而是因為他太清楚她的處境。
高小琴的國際聲望在短短幾個月內達到了令人咋舌的高度——兩篇論文被巴菲特、索羅斯、恩格爾、卡尼曼、斯蒂格利茨聯袂點評，《時代》雜誌亞洲版封麵上那個年輕的亞洲女性微笑的輪廓還曆曆在目，全球頂級高校的講學邀請紛至遝來。
但越是這樣，她就越容易被盯上。長城投資的資本版圖橫跨香港、東南亞和內地，這種跨區域的民營資本巨鱷在權力的暗流麵前，反而比純粹的國企或純粹的外資更容易成為靶子。
他把那通電話錄了音。用的是他辦公室裡那台老式的磁帶錄音機，那是他剛來香港時從一個二手市場淘回來的，平時用來記錄重要會議的紀要，音質不太好，但足夠清晰。
做完這件事以後，他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老師，我是福春。有件事，我覺得您應該知道。”
漢東大學，王同文的書房。
古樸的書桌上堆滿宏觀經濟、政策研究的手稿與內參資料，書桌一角擺放著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國家計委宏觀經濟研究院特聘研究員的聘書擺件，這是他深耕學界數十年、躋身國家級智庫圈層的憑證。
王同文坐在書桌前，麵前的座機聽筒裡傳來李福春平穩而克製的聲音。
他沒有打斷，隻是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著，節奏從緩到快，又從快到緩。
李福春是他帶出來的第一個碩士生，從省人行信貸處處長到長城銀行總經理，在體製內和體製外都摸爬滾打過，不是那種遇到事就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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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打這個電話，說明事情已經超出了他能處理的範圍。
“福春，你做得對。錄音保存好，原件不要寄，找個人親自帶過來。”王同文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包括小琴。
她現在正是關鍵時期，兩篇論文剛發布，國際學術界的關注度太高，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被無限放大，這件事我來處理。”
李福春說好。
王同文能聽出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放鬆，但更多的是擔憂。
他知道李福春在擔心什麼——長城銀行和長城投資的盤子太大，高小琴的國際聲望是把雙刃劍，既能護身，也能招風。而他作為王同文的大弟子，既要守住長城銀行的合規底線，又不能讓自己的猶豫給高小琴惹來更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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