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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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9日，星期二。
省交通廳三樓會議室裡，長條桌上鋪著深綠色台呢，牆壁正中懸掛著鮮紅的黨旗，黨旗兩側是“講學習、講政治、講正氣”九個燙金大字。
黨組成員陸續到場，常務副廳長蔣年華、副廳長章元俊、副廳長錢永昌、副廳長李國泰、紀檢組組長丁永強、辦公室主任孫正平依次在長條桌兩側落座。
每個人麵前都攤著一份厚厚的調研報告，封麵上印著《關於組建漢東交通控股投資有限公司的調研方案》，下麵一行小字：廳辦公室調研組，一九九九年八月。
會議室角落靠牆的位置擺了兩把折疊椅。
趙瑞龍和李宏遠並排坐在那裡，趙瑞龍麵前放著一份翻得卷了邊的調研底稿，李宏遠膝蓋上攤著一本黑色封麵的筆記本，裡麵密密麻麻記滿了調研過程中發現的問題和對應的數據索引。
他們是今天唯一列席黨組會議的調研組成員，也是整個會議室裡級別最低的兩個人——副處級和副科級，坐在一群廳級乾部中間，像兩顆剛冒出頭的竹筍站在一片老竹林裡。
趙瑞龍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短袖襯衫，麵料挺括透氣，領口敞開一顆扣子，袖口的紐扣是低調的暗紋金屬，在燈光下偶爾閃一下含蓄的光澤。
襯衫的下擺整齊地收進深灰色西褲裡，腰間係著一條深棕色牛皮腰帶，帶扣上的金屬件與袖扣的材質一脈相承。腳上是一雙深棕色樂福鞋，鞋麵擦得乾淨卻不打蠟，皮質柔軟，一看就是穿了一陣子剛好合腳的。
他在常樂鎮當了半年鎮長，皮膚曬黑了不少，但身上那股趙家子弟從小在省委大院裡熏陶出來的審美直覺並沒有被黃土地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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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今天這個場合意味著什麼——不是比誰穿得貴，是比誰穿得對。他見過父親在省委常委會上永遠一絲不苟的藏青色夾克，也見過祁同偉在省投辦公會上那件永遠熨得筆挺的藏藍色西裝。
得體，是官場上最不容易出錯也最難拿捏的尺度。
李宏遠坐在趙瑞龍旁邊，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襯衫，領口扣得規規矩矩。
他的黑色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手指翻著筆記本的邊緣，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又翻回來。
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但臉上看不出一絲波瀾。
他用了三周時間跟著趙瑞龍跑調研，從廳屬企業的財務室到省直部門的政策法規處，從銀行信貸部的談判桌到粵省交通廳的檔案室，每到一處他都帶著這本黑皮筆記本，記了幾萬字的問題清單和數據索引。
但他最深的印象不是這些，而是走進這棟大樓第一天丁永強跟他說的那句話——“祁廳親自點名調你進來的。”
但他心裡一直壓著一個疑問——祁廳為什麼會點名調他？他並不認識祁廳啊！
此刻，那個人就坐在離他三米遠的長條桌首座，他的疑惑豁然開朗。
他再次看到這位傳說中的省投董事長、代理交通廳長——三十出頭，眉目清朗，目光沉穩，比他想象中更有分量。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師大附中圖書館翻過的那些舊報紙，想起省投從一百億到數百億的資產膨脹、海上漢東戰略的全麵鋪開、鋼鐵和港口的整合重組，想起那些報道裡反複出現的一個評價——“祁同偉用人，不看資曆看能力，不看背景看實績”。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筆記本翻到做了標記的那一頁，不管祁廳當初在婚宴上為什麼看中他，今天是他第一次在廳黨組麵前亮相，他不能讓祁廳失望。
祁同偉翻開麵前的方案，目光從第一頁緩緩掃過。會議室裡安靜得隻聽見翻紙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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