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位站起來的是香港大學經濟與金融學院的一位教授，五十歲左右，說話帶著港式英語的口音：“高教授，香港是全球最大的離岸人民幣市場，也是亞洲大宗商品貿易融資的核心樞紐。您的模型主要基於美元定價的有色金屬品種，但對於亞洲市場來說，人民幣彙率和港幣彙率對銅價的影響也不容忽視。您是否考慮過在模型中納入港幣聯係彙率製度的穩定性這個變量？”
高小琴認真地聽完問題：“港幣聯係彙率製度確實為亞洲大宗商品貿易融資提供了一個獨特的穩定基準。在我的模型中，港幣作為美元的聯係貨幣，其彙率穩定性已經被隱含地納入了美元指數的框架中。但如果要單獨討論香港作為離岸大宗商品融資中心的風險敞口，確實需要一個獨立的港幣變量。這是我未來計劃做的區域化擴展之一。”
第七位站起來的是高盛的首席有色金屬分析師大衛·格林斯潘，他的評論在學術界流傳已久，此刻本人站起來提問，全場都安靜了幾分：“高教授，我在給您的論文寫評論時說了一句話——‘我從來沒有想到做大宗商品投資，居然有躺著賺錢的一天’。今天我想當著您的麵問一個更尖銳的問題。您的模型銅的主力倉位配比如果被市場廣泛采納，會不會導致銅的波動率急劇放大？一個所有人都看漲的市場，往往也是最脆弱的市場。”
高小琴看著台下的格林斯潘，嘴角微微翹起：“格林斯潘先生，您的評論讓我的論文被許多交易員戲稱為‘躺賺指南’，但我想說的是，模型永遠隻是工具。我的模型給出的不是交易指令，而是一個概率分布。如果所有市場參與者都按同一個方向建倉，波動率確實會放大，但這不是模型的問題，是市場參與者風險管理的問題。另外，銅的基本麵供需缺口至少在未來兩到三年內不會改變——這是實物市場的硬約束，比任何金融博弈都更可靠。”
第八位站起來的是美林證券中國區總裁，一位四十多歲的華人，西裝革履，說話帶著華爾街訓練出來的精準措辭：“高教授，美林證券全球大宗商品部門一直在跟蹤您的兩篇論文。我的問題是關於新興市場的——如果銅價在未來六個月內上漲超過兩成，新興市場的通脹壓力會如何傳導？尤其是那些依賴銅進口的亞洲國家，它們的經常賬戶會不會受到顯著衝擊？”
高小琴的神情嚴肅了幾分：“這是一個宏觀層麵非常有遠見的問題。銅價上漲對新興市場的影響是不對稱的——銅出口國如智利、秘魯、印尼將受益，但銅進口國如印度、菲律賓將麵臨輸入性通脹和經常賬戶逆差的壓力。具體影響程度取決於各國央行對輸入性通脹的應對能力。我的模型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但這也是我下一步計劃拓展的方向之一。”
第九位站起來的是櫻花銀行首席顧問小林建，他站起來時禮貌地欠了欠身，用略帶口音但流暢的英語提問：“高教授，我來自櫻花銀行。北川會長一直非常推崇您的學術研究，今天我奉命帶來一個問題——您的模型對銅鋁鋅的彈性排序，在日本製造業企業中引起了很大關注。日本的有色金屬加工企業通常采用長期合同采購，彈性排序對他們調整采購策略有什麼實際意義？他們是否可以依據您的模型提前鎖定長期合同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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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琴微笑：“這是一個很實際的產業問題。長期合同采購和期貨市場采購麵對的是不同的定價機製。我的模型主要基於期貨市場的周度數據，對長期合同價格的預測力有限。但對於日本企業來說，彈性排序的意義在於幫助他們判斷哪些品種的價格上行風險更大，從而調整庫存管理策略——對價格上行彈性最大的銅，適當增加安全庫存；對彈性相對較小的鋁，可以維持現有采購節奏。櫻花銀行是長城銀行的戰略合作夥伴，這一點請務必轉達。”會場發出一陣輕笑。
克魯格曼用胳膊肘捅了捅伯南克，壓低聲音說：“她連日本人都能搞定？”
伯南克頭也沒回：“她現在能搞定所有人！”
……
下午四點半，錢文華走上主席台，宣布進入下午的主賓報告環節。
主賓報告嘉賓是普林斯頓大學經濟學教授本·伯南克，題目是《從大蕭條到亞洲危機——金融加速器理論的演進》。
伯南克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步伐穩健地走上台，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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