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著，想再生吧，又生不出來，最後決定領養，讓老田給踅摸，他在民政局乾副職，有路子，老田熱心，在鄰省福利院給物色了一個孤兒，男孩兒，白白淨淨，臉型個頭跟丟了的那個孩子都挺像，夫婦倆挺滿意，給老田這頓謝，老田也算積了大德了，我就想到國慶，要是他那孩子真保不住，將來媳婦又不能再生，也領養一個，我問老田，到時候能不能幫忙，老田說，咋不能呢，隨時都行，聽他這麼說，我忽然又有主意，我問他，要是現在就想領養，那行不行，老田說，這倒有點難，但也不是不行，比如親戚家孩子啥的，要是父母不在了，肯定能優先收養，不過手續和一般收養不一樣，複雜點，我沒繼續問，但我知道，老田說行，那就指定行。念完，詠琪看我，說，可惜去世了，不然肯定知道不少遲國慶家的事兒。我說，繼續翻，看還有啥。
又翻幾頁，詠琪搖頭，說，中間日期跨過不少，可能斷了記日記的習慣，後尾兒又揀起來了，但沒再提遲國慶。我說，咋不提了呢。想想又問，提老田了嗎。詠琪說，那有，這麼說的，老田酒量不太行，這才哪兒到哪兒，就醉成這樣兒，平時挺有控製力一人兒，估摸是酒好，茅台，往常喝不著，我又托人整了點海鮮，花不少錢。翻找幾頁，又讀道，老田調走了，臨行前和我交代說，工作上萬事謹慎，嘴上得有個把門兒的，啥該說啥不該說，有點兒數。再翻，繼續讀，老田來電話說，他調走前交代的話，叫我上心，說他又要往上升，可能會有人來調查談話，給他說點好的，我說那我還能不知道麼，不該說的肯定不能說，該說的一句也不能少，這老田，官越當越大，人越做越小心，沒了。
詠琪將日記翻到後麵，向我和胡耀武展示一排犬牙交錯的痕跡，說，後麵全撕了。我問，最後一篇是哪年。詠琪看眼日記本，說，1988年，遲文革6歲。我點頭說，如果後來，遲國慶家出了什麼事，比如說死了人，三叔肯定知道，十有八九也會寫在日記裡。詠琪說，那沒辦法，沒了。
我想想說，你們猜，遲國慶領養孩子的事兒，後來辦沒辦。詠琪說，日記上沒提。我說，從日記裡看，三叔算不上是很大方的人，他說要幫遲國慶找人批二胎指標，就得幫著花錢，不太樂意。詠琪說，確實。我說，那為啥三叔會花這麼多錢，又茅台又海鮮的，請老田喝酒呢。詠琪說，關係好唄。我說，關係好反而不會這麼破費，因為常聚，花不起這個錢。
胡耀武聽到這裡，插嘴說，指定是求老田辦啥事兒，不然老田也不是三叔上司，計生不屬於民政吧，憑啥請他。我說，而且，後來老田一再叮囑三叔，說工作要謹慎，嘴要牢，他們也不是直接上下級，兩人工作沒交集，這麼囑咐不奇怪嗎。詠琪說，你是想說，老田說嘴上把門，是有所指。我說，老田很可能幫三叔辦了事兒，而且是違規的，我能想到的，就是遲國慶收養小孩這事兒，假如他真生了個二胎，放在老家養幾年，孩子長大點兒，再接回來，對外說是領養的，找老田辦妥手續，誰也說不出個啥，三叔自己就在計生口，肯定能瞞天過海，挺合理吧。
詠琪說，從年齡上看，遲國慶給廖建軍寫信，大約是遲文革一歲多到兩歲，那時就有要二胎的想法，如果之後就要，到1988年，孩子剛好三四歲，正是開始記事兒的年紀，得接回來了，可冷不丁帶回個三四歲孩子，要沒收養手續，指定惹人懷疑，所以這樣推測，邏輯上說得過去。我說，其他的解釋隻會更複雜。詠琪說，如無必要，勿增實體。
見再無可問，我們就和胡耀武告辭。
胡耀武說，你們要有需要，日記拿去。說完夾了張相片兒在日記本裡，一起遞來，說，這張是三叔在民政工作時的合影，估摸裡麵有老田，說不定有用。詠琪說，你不留著嗎。胡耀武說，還留啥，人都沒了，其他東西我打算燒了，你們要想留自己挑挑。詠琪抬抬手裡的日記本說，這些夠了。
出了胡家，我看見隔壁老太太，正坐在門口曬太陽，瞅著我們說，走了，不多呆會兒啊。我點點頭，和詠琪一起說聲謝謝，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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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路上，一時不知往哪兒去。
我說，要不找找這個姓田的，1988年之前在民政工作，大小是個領導，後來調走升遷，應該不難。從日記裡抽出相片兒，五人站成一排，三叔最左，當中一人，抬頭挺胸，氣宇軒昂，最具領導氣質，頭頂一行字，寧陽縣民政局會議留念，一九七八年。我說，這人八成就是老田，看著比三叔大不少，現在估計能有七十，也不知還在不在。
詠琪拿出電話，拍了相片，編輯彩信發送，說，我跟陳警官說了，等消息吧，這天兒可真熱。說完四下尋找，見馬路對麵有個小賣店，門口擺冰櫃，遂拉我過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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