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和他乾，包不知道扔哪兒了。我說，藥水是不用完了，下毒來著。肖山說，下啥毒，你說那瓶農藥啊，那就是瓶止咳糖漿，不過包丟了，確實沒法證明。
手槍在燈下泛起幽光，偏黃發綠，我左右翻轉，問他們，你們剛才都說，是在打鬥中把槍丟掉的。二人同時點頭。我說，那真正的趙德佑沒碰過槍。葉石嗤笑說，你是不想說，槍上隻有警察的指紋。我說，我驗不了指紋。肖山說，那你啥意思。
我說，既然是警槍，說說特征，劃痕、槍號，什麼都行，趙德佑沒碰過槍，不可能知道細節。肖山說，誰他媽記這些，現在警槍都不專屬配，每次領都不是同一把。葉石說，普通刑警確實不專屬配槍，用才領，不過，這槍我已經領了一個月，多少記得，前麵幾位忘了，後麵是3915，67，1967，對不。說完伸出手阻攔，不讓我說話，對肖山說，該你了。肖山說，真不記得，但我真是警察，你槍不給我行，可不能給他。葉石說，不記得槍號不見得是假警察，但如果記得，就肯定是真警察。
我說，錯了一位。槍上編號磨得發亮，細小卻不難辨認。葉石說，我怕他學，故意錯一位，懂我意思不，3905。
我向葉石走去，離他還有幾步時，他鬆口氣，靠在牆上，自褲袋裡掏出煙盒，甩起一根，左手拿了，放到鼻子前細嗅。我停下問，你是左撇子。葉石說，嗯。我說，在車上，你也用左手拿煙，我還以為你右手扶方向盤，不方便。葉石不明所以。
槍身右側，血跡閃著紅褐色的光，我的食指正輕輕貼住。
我說，左撇子持槍，食指應該貼左邊，可血跡在右，槍不是你的。我轉了方向，挪動腳步，朝肖山的位置後退。葉石氣急敗壞，把煙往地下一砸，大罵說，你個蠢才，我他媽拿槍用右手，小心！
話音剛起，我持槍的手就被人死死攥住，粗重呼吸貼上後頸，如鋼索將我環繞。肖山用胳膊勒住我脖子，右手包住我手，拚命奪槍，力氣驚人，手指硌在堅硬的鐵器上，幾乎斷裂。不出半秒，槍口抵上我太陽穴，腥氣撲麵而來，我才知覺槍已離手，指骨酸麻疼痛，身後的聲音說，我確實是趙德佑。
葉石用腳狠踹爐子，鐵膛與煙囪分離，倒翻在地，炭灰傾巢而出，煙塵升騰，像發生一場小型核爆。喘幾口氣，才看我和趙德佑，低聲說，放開他。
趙德佑說，廢話，不過我現在不會開槍，打死他不是最優解。葉石說，別他媽打啞謎。趙德佑不理他，在我耳邊問，真不記得我了。我把頭側向一旁，溫熱口氣腥臭。我說，不記得。趙德佑說，我記得你，那天夜裡，你就站在水溝對麵。我說，我看見一輛車，聽見有人說話，月亮裡的兔子突然出現在眼前，變成紅色，少隻耳朵，然後我就走在路上，天亮了。趙德佑說，說他媽啥呢，中間那段兒呢。我說，沒了。他想想說，我能不能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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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遙的聲音從地上響起，說，能，他有創傷性失憶。
她費力站起，揉著頭頂傷口，因疼痛而發出“嘖”的一聲，手沾上血跡，在褲子上用力擦拭，扶好牆，確認平衡感回歸後，向葉石走去。葉石說，別過來，就呆那兒。
屋子正中，被我和趙德佑占據，宋遙和葉石，在對角線兩端分立，好似天平上的一對砝碼，隨時準備墜向死亡。
趙德佑說，什麼創傷性失憶。宋遙說，我們來永進，就是想喚起遲文革小時候的記憶，他很小的時候，因為和父母弟弟賭氣，用草塞了煙囪，失手害死家人，煤氣中毒，因此產生創傷性失憶，所以，當他看見有人用尾氣殺人時，觸景生情，心理防禦機製啟動，把目擊過程屏蔽了。趙德佑說，現在想起來沒。宋遙說，按理說該想起來，可是沒有，不清楚為什麼，確實也有這種案例，還不少，精神疾病千奇百怪，人類對大腦的研究，也才不到百分之一。
趙德佑對葉石說，沒有他的供詞，你們定不了罪吧，就算有重大嫌疑。葉石說，疑罪從無，懂我意思不，你在法院乾過，比我明白，你的警官證，就是那前兒弄的吧。趙德佑沒應，隻說，我要現在打死他，就真成殺人犯了。葉石說，既然知道，就放了他吧。趙德佑說，那好像也不行。葉石說，槍你可以帶走，找個地方扔了，如果抓到你，最多不過是襲警，昨天到今天的事兒，算不上殺人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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