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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寂靜而幽遠,抬眼望去,星與星閃爍呼應,如在深空裡點燃焰火,起伏不定。
我循聲去找,沒見半個人影,荒草倒伏,有被踩踏的痕跡,極力辨認時,隱約又聽見幾下喘息和悶喝,遂加快腳步跟上,仍一無所獲。夜風在身旁流動,溫柔繾綣,仿佛正布下看不見的陷阱。而後再無聲息,夜仍是夜,月光隱而又現,照亮地麵,荒草如被上帝分開的海,低平之處,有件黝黑的東西,引我過去。我走近它,俯身拾起,握於手中,如炭的鋼鐵在銀月下反射藍光,冰冷粘手,觸感滑膩,似被油泥沾染。
手槍樣式老舊,棱角處暴露金屬原色,塑膠握把貼片上,刻有五星,中間圓點,已磨得光可鑒人。
回到屋前,我借透出的燈光檢視,槍身右側膩手的汙漬,在光暈裡呈現殷紅,與鋼鐵雜糅成深褐,刺腥味直鑽顱頂。是血。
我拎槍推門,宋遙不知何時已回,蜷縮在牆角,雙目垂閉,胸口微微起伏,額頂發絲虯結,血跡凝固。我走近蹲伏,想喚醒她,卻聽見耳後有風襲來,慌忙轉身。
一個平頭男人倚在門邊,雙手帶血,臉膛黝黑,額頭和嘴角被血汙染,近於夜色,顯得虛軟無力。他邁步進屋,靠住牆壁,用嘴朝地下擠出一口血痰,視線卻始終鎖緊我手裡的槍,喘息問,瞅啥,不認識啊。脖子後的紫色傷疤,蟲一樣跳躍。
我說,桑塔納。他點頭,從褲袋裡掏出樣東西拋給我,是本證件,帶有警徽,下方印公安二字,我翻開查看,照片確是他,名叫葉石。
我把證件丟還,他收好,向我攤開左掌,四指微勾,說,槍。
與此同時,一個沙啞的聲音透過他的身體傳來,說,別給他。葉石忙向一旁閃避,腿磕到鐵爐,險些摔倒。一件半舊薄西裝出現,針織T恤領口敞開,上方的臉因缺乏血色而蒼白,氣喘籲籲,鏡片後的眼睛盯住我,說,他在騙你,我才是警察。也掏出本公安證件,沾有血跡,扔來讓我看,標準照片上,是張比本人更鎮靜的臉,肖山。
一個狼吞虎咽的形象,在記憶的水麵上綻出浪花。
我說,惡苗靈。肖山說,槍給我。抬腳向我走來。
混沌占據腦海,眼前二人,麵目特征忽然無限接近,仿佛變成一對難辨的孿生子。我退步抬槍,說,都別過來,站好。
兩人對望一眼,肖山向左,葉石向右,分立屋內兩角,站定後,視線始終被我手裡的槍鎖定。葉石說,你注點兒意,槍上膛了,拇指壓住擊錘,知道哪兒是擊錘吧,輕扣一下扳機,把擊錘送回去,就能鎖上保險,懂我意思不。肖山忙說,別聽他的,你沒用過槍,容易走火,手指伸直,放扳機圈外邊兒,槍口朝下就行。
我持好槍,問,你們怎麼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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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山說,咱們在火車上碰見,不是巧合,我是奉命,暗中保護你和她,怕有人對你們不利。指著葉石說,他就是你要指認的凶手,真名叫趙德佑,你仔細看看,是不是那晚見過的人。
葉石大聲說,純他媽放屁,你才是趙德佑。
我看著葉石,回憶濕地公園的午夜,彼時月光刺眼,引擎轟鳴,也有人喊叫。於是對他說,你重複一遍這句話,瞧你醉的那個熊樣兒。葉石重複說,瞧你他媽醉的那副熊樣兒,小逼崽子。聲音確實熟悉,但記憶全來自出租車上。我讓肖山又重複一遍,語調陌生,更加無從分辨。
葉石對我說,我跟著你們到了永進,發現你們老出危險,才醒過神兒,肯定是這個王八犢子乾的,就貓在暗處,果然看見他,把宋遙打昏,我去救宋遙,送回這兒,再出去找他,結果被他暗算,這事兒他媽賴我,輕敵了,他當過兵,手上有兩下子。
肖山說,淨扯犢子,當時你打昏宋遙,準備下毒手,是我一槍托砸你腦袋上,不然咋蹭上血呢,要不是得先救宋遙,能讓你跑了嗎,我把人送回來,想再出去找你,沒防備你在暗處躲著,一棍子敲掉我槍,我怕你搶槍,一腳踢進草叢,你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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