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審查毀滅戰士把右手伸進膿液池。
綠色的膿液在他手指接觸的瞬間開始蒸發。嘶嘶聲從池麵往整個大廳擴散，霧氣裡混入了一股焦味。池麵破開一個洞，洞邊緣的膿液不斷翻湧，但翻湧的勢頭在朝他手掌的方向卷過去之後就被壓回來了。洞底露出莫塔裡安胸甲上一小片灰色的金屬。
他握住了那片灰色，往外拽。
整座宮殿震動了一下。不是從地基傳來的震動，是從池底，從膿液深處某個被攪醒的意誌。綠色膿液從四麵八方瘋狂收緊，半空中凝成無數根綠色的筋。每根筋都有手臂那麼粗，表麵掛著粘稠的黏液，纏住莫塔裡安的四肢和軀幹往回拖。筋纏在他的腰上、腿上、脖子上，斷一根就重新長一根更粗的，斷裂處噴出的綠色汁液濺到池麵立刻被新筋吸收回去。
納垢的意誌在池底怒吼。毀滅戰士腳下的菌毯開始裂開，裂縫從他的靴底往池邊延伸。整座宮殿的牆壁都在抖動，石壁上那些膿皰一個接一個破裂，綠色汁液順著牆麵往下淌。池邊的十二個瘟疫行者沒有動，但它們的盔甲縫隙裡開始往外滲煙。
泰弗斯站在高座旁邊，手攥成拳。指骨硌在掌心裡，他沒有感覺到疼。
毀滅戰士的手臂紋絲不動。
那些筋纏上了他的小臂。在離盔甲表麵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筋末梢的綠色觸鬚瘋狂甩動，然後枯萎，變黑，斷開。一根接一根。納垢的意誌在池底又吼了一聲，這一次頻率更低，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在跟著震。
毀滅戰士握緊那片灰色，又往前拽了半寸。莫塔裡安的身體動了。肩膀本能地往後縮，幅度非常小。一萬年的腐化讓他已經習慣了膿液池裡的溫度，這具身體忘了怎麼離開。毀滅戰士看著他縮回去的肩膀，沒有鬆手。
“莫塔裡安。”
他在整座宮殿裡第一次叫這個名字。不是原體，不是死亡之主，不是納垢的冠軍。莫塔裡安。一萬年來第一次有人在納垢的宮殿裡把這個名字叫出口。
泰弗斯的指骨在掌心裡硌得更深了。他看著膿液池的方向，嘴角往下拉。毀滅戰士叫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和說“兩碗湯”一樣平。
莫塔裡安的另一根手指動了。然後是第三根。他的手下意識地擡起來，扣住了毀滅戰士的小臂。不是推，是抓。五指同時用力，指節在腐化層下麵凸起的骨骼輪廓清晰可見。這個反應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抽搐都更用力。
毀滅戰士猛力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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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塔裡安的上半身從膿液池裡破了出來。綠色膿液從他盔甲上往下淌，像撕開了一層繭殼。他的第一口呼吸割裂而猛烈，上半身往前傾倒，雙手撐在地上咳了很久。咳出來的全是綠色的東西，一團接一團，在菌毯上冒著細煙。他的背甲跟著每一次咳嗽劇烈起伏，死守原體的自愈能力被壓在腐化層下麵一萬年，此刻正在重新啟動。
膿液池的迴流停止了。那些筋一根一根斷開，軟軟地落回池麵，顏色比之前淺了很多。池麵恢復平靜，像一個被放空了氣的皮囊。
池子最深的地方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響動。不是憤怒，不是嘆息。是某種巨大的東西沉入了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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