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垢花園外圍。灰鬃號熄了引擎，把船體偽裝成一顆被孢子覆蓋的隕石。船殼上爬滿乾涸的膿液膜，隔熱層吸掉了大部分紅外信號。艦橋裡隻開了最低限度的照明。
符文祭司赫拉爾站在觀測甲闆上，透過符文加固過的鋼化玻璃往外看。距離鐵拳號脫離納垢花園已經過了大半天，低霧通道閉合的位置還能辨認出來。灰綠色霧牆上的縫合痕跡正在被新生菌絲覆蓋，但閉合那一瞬間的畫麵他已經記在腦子裡了。
他把尋蹤日誌翻開。皮革封麵被亞空間輻射燒過硬邦邦的，邊角卷著。羽毛筆蘸了墨水。
“觀測日第三百四十七天。鐵拳號艦隊已脫離納垢花園。低霧通道在艦隊尾跡後方自動閉合。閉合機製確認：腐化組織從通道兩壁收縮，絲狀菌絲交錯拉緊，完全閉合後外壁不留縫隙。”
他停筆，舷窗外納垢花園的綠霧緩慢翻滾。那道灰線隻剩最後一絲了。他補了一句。
“通道殘留灰線已被新生菌絲覆蓋，不再可見。閉合前最後一幀觀測：通道內部結構為人工預置。莫塔裡安在墮落期間給自己留了這條後路。”
侍從符文師遞上一杯熱水。赫拉爾接過去沒喝，放在舷窗邊緣的金屬託架上。
“分析結果出來了嗎。”
“灰線的腐化濃度比花園本體低了不止一個數量級。通道不是純粹用靈能撐開的，是靠某種意誌力長期對抗腐化維持的。維持了大約一萬年。”侍從頓了頓。“一個人對抗整個納垢花園一萬年。”
赫拉爾把羽毛筆插回墨水瓶。“那不叫對抗。那叫不投降。”
他把尋蹤日誌翻到下一頁，重新蘸了墨水。
“補充記錄：低霧通道的維持機製值得注意。腐化濃度差表明通道不是納垢意誌主動打開的，是莫塔裡安在墮落狀態下用最後剩餘的自主意識留了一扇沒有完全關上的門。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這扇門還在。”
侍從符文師等赫拉爾寫完，才開口。“祭司長，鐵拳號的航向已經確定了。直指恐虐領域外圍。”
“恐虐。”赫拉爾合上日誌。封麵的皮革發出乾燥的摩擦聲。“先是納垢，然後是恐虐。他們在按順序找墮落原體。”
“馬格努斯。莫塔裡安。下一個是安格隆。”
“安格隆。”赫拉爾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端起舷窗邊緣那杯熱水，還是沒喝。“安格隆和其他兩個不一樣。馬格努斯是被騙的，莫塔裡安是被逼的。安格隆是被人從腦子裡拔掉了所有能求救的神經。屠夫之釘。恐虐的得意之作。釘子和整個脊椎神經係統融合，把憤怒變成生理信號本身。安格隆連‘疼’都喊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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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符文師沉默了一會兒。“毀滅戰士能把他拉出來嗎。”
赫拉爾把水杯放下。“他拉出了莫塔裡安。膿液池都迴流了。恐虐的競技場比膿液池更硬。但不是不可能。”
他站起來，走到觀測甲闆的另一側。灰鬃號的艦體正在調整姿態，跟在鐵拳號編隊的尾跡後方，保持在探測範圍邊緣。鐵拳號的亞空間尾跡很淡，被導航員校準得幾乎不留痕跡。
“鐵拳號上的導航員是誰。”
“賽維拉。帝國導航院註冊記錄顯示她隻是一名標準級導航員。但她的航道校準精度遠超標準級。”
“第三隻眼開了。”
“開了。卡爾·瓦爾多石柱接觸之後開的。”
赫拉爾點了點頭。他把尋蹤日誌翻開到最後一頁，在頁腳寫下一行字。
“鐵拳號編隊當前成分：帝國巡洋艦一艘，千子護衛艦三艘，死亡守衛分裂者艦船三艘，獸人巡洋艦一艘，暗黑天使偵察小隊獨立編隊一艘。艦上人員：毀滅戰士一名，墮落原體兩名，分裂者十八名，獸人軍閥一名，人類幼童一名，審判官一名。帝國遠征史上成分最不可歸類的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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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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