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請帖那日爭吵後，方瑾之三日沒有來書坊。
沈鳶不急。
她每日照常讀書、下棋、給孩子們授課，日子過得安靜而從容。
小鵲倒是急了，每日都要到院門口張望好幾回，嘴裡念叨著“方大人怎麼還不來”。
沈鳶隻是笑笑，不說話。
她知道他會來。
方瑾之不是那種會賭氣到底的人。
那日的失態，他自己比誰都懊惱。
她給他三日，足夠了。
第三日傍晚，方瑾之來了。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官袍，顯然是從宮裡散職後直接過來的，連府都沒回。
腳上穿的還是她做的那雙靛藍色緞麵鞋，鞋頭的竹葉綉紋已經微微起了毛邊——他日日穿著，捨不得換。
沈鳶坐在臘梅樹下，手裡拿著書，聽到腳步聲擡起頭。
方瑾之站在院門口，手裡捏著一張灑金請帖，麵色平靜，眼底卻有一層淡淡的青黑——這幾日，他顯然也沒睡好。
“沈姑娘。”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清冽的調子，但比平時多了一絲不自然的生硬，
“戶部侍郎李大人的夫人遞了帖子，她家嫡女滿三周歲，後日辦生辰宴，邀請了你。”
沈鳶微微一愣。
方瑾之走過來，將請帖放在石桌上。
沈鳶拿起那張灑金箋，展開一看——字跡娟秀，措辭客氣，說是久仰沈先生才名，想請她為嫡女做啟蒙夫子，特邀赴宴詳談。
沈鳶的手指微微收緊。
戶部侍郎李大人。
她記得顧衍之說過，李大人是清流一脈，與丞相府素無往來。
他的夫人姓王，是翰林王家的女兒，在京中後宅人緣極好。
如果能做李家嫡女的啟蒙夫子，那她的“沈夫子”身份，就算是徹底坐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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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定是方瑾之為她從中周旋，才會有如此難得的機會，他在一點一點為她鋪路。
沈鳶擡起頭，看著方瑾之。
眼底閃過猶豫。
“方大人。”沈鳶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怕……”
“怕什麼？”方瑾之的聲音很輕。
“怕被人認出來。”沈鳶的手指摩挲著請帖的邊緣，聲音帶著幾分忐忑，
“以文會友日來的都是文人雅士，不認識我很正常。
但李大人的宴請，去的都是後宅的夫人小姐們……當初在城南小院，李嬤嬤和那兩個小丫鬟都是從人牙子那雇傭的。
如今我離開城南小院，她們不知去了哪裡當差，萬一……”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方瑾之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沉穩而篤定：“莫怕。有我在。”
沈鳶擡起頭，看著他。
“有我在，即使有人認出你，我說你是女夫子，你就是女夫子。”
方瑾之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句，“況且——”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況且什麼？”沈鳶問。
方瑾之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況且，你城南小院那些丫鬟婆子……怕是已經沒辦法認出你了。”
沈鳶的心猛地一沉。
“方大人什麼意思？”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方瑾之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
“你到觀瀾書坊那晚，城南的院子起了大火。
整座院子燒成了灰燼，京兆府已經定案——意外走水。”
沈鳶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身子撞上了身後的臘梅樹，幾片枯葉簌簌落下。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紅了。
“方大人的意思是……李嬤嬤她們……都……”她的聲音在發抖，說不下去了。
方瑾之看著她慘白的臉色，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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