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溫柔而富有磁性：“從前，有一個小王子，他來自一顆遙遠的小行星……”
宋燕坐在床的另一側，看著餘越生動的表情和林小夏專注的眼神，內心泛起複雜的漣漪。他們三人，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的命運交織。一個掌握生殺大權的機構長官，一個天才技術專家，還有一個喪失記憶的模傀——在這個病房裡，身份和過去似乎都變得模糊不清。
“……當小王子遇到狐狸時，”餘越說到一半，默契地看向宋燕。
宋燕接過話頭：“狐狸告訴小王子：‘馴養我吧。’‘馴養是什麼？’小王子問道。‘它意味著建立聯係，’”宋燕的聲音輕柔而深沉，“‘對我而言，你隻是一個小男孩，和其他千萬個小男孩沒什麼不同。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但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彼此需要了。對我而言，你將是世界上唯一的……’”
林小夏不知何時已經靠在宋燕肩頭，眼皮漸漸變重。宋燕繼續講著故事，聲音越來越輕，直到林小夏安靜地睡去。
“她睡著了，”餘越輕聲說，“我去叫護士。”
宋燕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幫林小夏蓋好被子。當餘越轉身出門的瞬間，她忍不住俯身，在林小夏額頭上輕輕一吻。
“午安。”她對著熟睡的麵龐輕聲說。
當宋燕和餘越離開林小夏的病房時，安靜的走廊儘頭傳來一陣柔和的鋼琴聲。兩人對視一眼，循聲向康複中心的多功能活動室走去。
推開虛掩的門，眼前的景象讓宋燕微微怔住：一位花白頭發的老人坐在一架立式鋼琴前，指尖在琴鍵上流暢地舞動，演奏著肖邦的《夜曲》。老人的眼神有些恍惚，但他的手卻仿佛有自己的記憶。圍繞在他周圍的是二十多位模傀患者，有的坐在輪椅上，有的倚靠著助行器，還有幾位護工輕聲引導著他們。
“那是王教授，”餘越低聲解釋，“南嶼音樂學院的前鋼琴係主任。重度模傀化，語言功能嚴重受損，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宋燕靜靜地聽著，注意到一位年輕女孩小心翼翼地翻動著琴譜，雖然動作遲緩卻十分專注。角落裡，一位中年男子輕輕打著拍子，臉上浮現出久違的平靜。
“這是他們自發組織的？”宋燕問道。
“是的，”餘越點頭，“康複師發現王教授雖然無法正常交流，但一碰到琴鍵，肌肉記憶就會接管一切。兩周前開始，每天下午三點，他們就會聚在這裡——我們稱之為‘記憶音樂會’。”
曲目從肖邦轉為德彪西的《月光》，輕柔的音符像水一樣流淌在空氣中。宋燕注意到幾位患者閉上眼睛，臉上表情變得柔和，仿佛被帶回了某個遙遠而美好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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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是，”餘越繼續道，“音樂似乎能繞過被損壞的神經通路，直接觸動他們內心深處未被損壞的部分。”
正當宋燕準備離開時，王教授的演奏突然停下。老人抬起頭，目光穿過房間，不可思議地直視著宋燕。他顫抖著站起身，嘴角扭曲著試圖發聲。
“謝……謝……”他掙紮著吐出破碎的音節，眼中閃爍著淚光。
宋燕喉頭一緊，緩步走到鋼琴旁，輕輕握住老人顫抖的手：“不，是我們應該謝謝您，王教授。”
老人露出一個近乎孩童般純淨的微笑，重新坐回鋼琴前，開始彈奏《致愛麗絲》——正是林小夏病房裡音樂盒播放的那首曲子。
走出活動室，宋燕沉默良久，最終在陽光透過玻璃屋頂照耀的走廊上開口：“其他模傀的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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