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地獄？“地獄？”李偉皺著眉，顯然沒跟上張蒙的思路，“他就是被嚇瘋了，說的都是胡話。”
“不。”張蒙搖了搖頭，發動了汽車，“一個真正的瘋子，他的世界是混亂的，破碎的，沒有邏輯的。但王濤不是。他十年如一日，重複著同樣的話，做著同樣的動作。這說明，在他的精神世界裡，有一個恆定的，無法擺脫的核心恐懼。那不是瘋，那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極端表現。他不是瘋了，他是被困住了。”
帕薩特平穩地匯入車流，張蒙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他害怕的，不是高遠這個人，而是高遠的‘眼睛’。那個‘漩渦’，才是讓他崩潰的根源。”
李偉沉默了。他回想著王濤那雙空洞的眼睛，回想著他撞牆時那股決絕的瘋狂，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雖然聽不太懂那些專業的術語，但他明白了一件事：張蒙看到的，和他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個王濤。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再回去？那個劉醫生，不可能再讓我們進去了。”李偉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不找他。”張蒙的目光，落在後視鏡上，“我們找一個，能讓他開門的人。”
半小時後，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周晴的病房裡，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陳隊坐在沙發上，表情嚴肅地聽著張蒙的講述。周晴則靠在床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專註。
當張蒙複述完王濤那三個關鍵詞——“漩渦”、“眼睛”、“吸進去”之後，周晴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催眠誘導。”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而且是最高階的，視覺引導型催眠。催眠師通過構建一個具體的，不斷重複的視覺符號，來擊潰目標的潛意識防禦，從而植入指令，或者重塑認知。”
李偉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說人話。”
“簡單來說，”周晴耐心地解釋道，“趙文淵，或者說高遠，他對王濤做的，不是簡單的嚇唬。他是在王濤的腦子裡，畫了一個‘漩渦’。這個漩渦，是一個精神陷阱。一旦你看向它，你的意誌力就會被它吸進去，然後，你就會徹底淪為他的傀儡。”
“就像……‘引路人’對那些女孩做的一樣？”李偉想起了地下室裡，那些女孩麻木的眼神。
“不，比那個更高級，也更殘忍。”周晴的臉色，有些發白，“對那些女孩，‘引路人’用的是集體催眠和藥物輔助，他需要一個漫長的，構建‘神國’的過程。而對王濤，他用的是最直接，最暴力的‘精神破拆’。他根本沒想過要‘凈化’王濤，他隻是想測試一下，他這把刀，到底有多鋒利。王濤，是他的第一個實驗品，也是一個失敗品。”
一個因為精神韌性不夠，而被他隨手丟棄的，失敗品。
指揮室裡，所有人都沉默了。這個結論，比任何血腥的場麵，都更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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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晴，”張蒙開口了，打破了沉寂，“我需要你的幫助。我需要你，教我怎麼走進那個‘漩渦’，把王濤，從裡麵拉出來。”
“什麼？！”李偉第一個跳了起來，“你瘋了？你也要去被他催眠嗎？”
“我不是去被催眠。”張蒙看著周晴，眼神堅定，“我是去‘反催眠’。趙文淵能畫一個把人吸進去的漩渦，我就能畫一個，把人推出來的。”
周晴看著張蒙，這個男人，總能在最絕望的境地，找到最匪夷所思的破局點。他的想法，大膽，瘋狂，甚至有些異想天開。
但不知道為什麼，周晴覺得，他能做到。
“理論上，是可行的。”周晴沉吟了片刻，“任何精神引導，都有它的‘錨點’和‘路徑’。趙文淵的旋渦是向內盤旋，代表著收縮，控製，歸一。那我們就可以構建一個反向的符號，一個向外擴散的螺旋，代表著釋放，掙脫，自由。用一個新的，更強大的精神符號，去覆蓋掉舊的那個。”
“但這裡麵最關鍵的，不是符號。”周晴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是建立信任。王濤的精神世界，現在是一座孤島，被恐懼的海洋包圍。任何試圖強行登陸的人，都會被他當成敵人。你不能用語言，不能用邏輯，你必須用他的方式，跟他溝通。”
“他的方式？”李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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