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圃月光花在德國，在格林德沃舊宅後麵的溫室裡。鄧布利多說他還留著那座溫室的鑰匙，從去年去檢查的時候就沒有還。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但格林德沃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鄧布利多是一個人去的，他走之前來醫療翼看了一眼塞拉菲娜，站在床邊，藍眼睛在鏡片後麵眨了一下。
“格林德沃小姐，你的爸爸嘴硬心軟，你的教授也是，你要早點醒過來，不然這兩個人要把我的霍格沃茨拆了。”
他說完就走了，袍子在門口飄了一下，不見了。
格林德沃沒有拆霍格沃茨，但他在醫療翼的牆上炸了一個洞。
不是故意的，是施法的時候手抖了一下，魔杖偏了半寸，一道紅光從杖尖射出，在石牆上炸開了一個碗大的坑。
灰塵簌簌地落下來，落在長桌上，落在古籍上，落在那些寫好還沒幹的羊皮紙上。勒梅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沒有問他怎麼了。
格林德沃把魔杖放下，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他的手在抖，那個在二十世紀攪動了整個歐洲、讓魔法部聞風喪膽、被關在紐蒙迦德高塔裡幾十年都沒有低過頭的男人，手在抖。
十五號，滿月。
勒梅和格林德沃的修復陣畫了整整十天，改了十幾版。
長桌上的草稿紙堆了半人高，有些寫滿了公式，有些隻畫了幾根線條就被揉成一團扔在地上。龐弗雷夫人每天來打掃的時候都會撿起幾個紙團，展開看看，又折好放回去。她看不懂，但她覺得這些東西應該留著。
修復陣畫在塞拉菲娜的床周圍，銀色的線條從地闆上長出來，像樹根一樣蔓延，把整張床包裹在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裡。勒梅每畫一筆都要停下來驗算，格林德沃每驗算完一步都要重新測量。兩個加起來快八百歲的老頭，趴在地上，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西弗勒斯站在旁邊看著 他想幫忙，但不知道該幫什麼，他對鍊金術的了解僅限於皮毛，那些複雜的迴路圖和魔力轉換公式，他讀起來有些吃力。格林德沃沒有叫他幫忙，也沒有趕他走。他在長桌的末端給西弗勒斯留了一個位置，放了一把椅子，一支羽毛筆，一摞空白的羊皮紙。
“你負責記錄，”格林德沃頭都沒擡，“每一步的時間、材料用量、魔力輸出值，寫清楚，字寫大點，不然我看不清。”
西弗勒斯坐下來了。他記錄了整整十天，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時間精確到秒，材料用量精確到毫克，魔力輸出值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他的字跡按照格林德沃的要求來的，寫的清楚。格林德沃沒有誇獎他，沒有說其他話，甚至沒有看他。但勒梅有一次拿起他記錄的羊皮紙，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就夠了。
滿月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到了。醫療翼裡站滿了人，但沒有人說話。
格林德沃站在床的左側，勒梅站在右側。鄧布利多站在門口，藍眼睛在鏡片後麵閃著光。斯普勞特教授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根沾滿泥土的魔杖。
麥格教授也在，她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兩隻手交握在身前，連費爾奇都來了，他站在走廊裡，沒有進來，但他的貓蹲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金色的眼睛盯著床上的塞拉菲娜。
西弗勒斯站在床尾，他沒有椅子，沒有羽毛筆，沒有羊皮紙。他的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勒梅開始念咒，他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念得很清楚，像在念一篇他已經背了無數遍的課文。
格林德沃同時開始輸送魔力，銀白色的光從他的杖尖湧出來，沿著地闆上的修復陣紋路蔓延。那些銀線像有了生命一樣，爬過地闆，爬上床腳，爬上被單，爬上塞拉菲娜的身體。她的臉在那片銀光裡變得透明，像一塊被光照透的玉石。
西弗勒斯看見她的眼睛在眼皮下麵動了一下。不是那種快速的、不自主的動，是那種像有人在努力睜眼、但怎麼也睜不開。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修復陣的銀光越來越亮，越來越集中，最後全部匯聚到塞拉菲娜的胸口。
那裡有一顆心臟在跳。
不是比喻，是真的，西弗勒斯看見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一下一下的，和銀光跳動的頻率完全一緻。
勒梅念完了最後一個字，他的手垂下來，整個人晃了一下，鄧布利多從後麵扶住了他，他沒有倒，靠著鄧布利多的手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但格林德沃還在輸送魔力，他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但他的杖尖沒有抖。
“蓋勒特，夠了。”鄧布利多說。格林德沃沒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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