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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坑入口在鎮子西邊，是廢棄的。
入口是方形的。木架子撐了十幾年，木頭已經朽了。蘇燼用劍鞘推開架子，木屑簌簌落在她肩上，她沒拍。
\"周老說礦坑深處有印記的物。\"蘇燼說話時走在前頭，陸沉跟在後麵。礦坑斜著往下，每走一步都在降。空氣越來越潮，潮裡裹著黴味。他用右掌心感知黴——不是聞到的，是黴的水汽觸在掌心，濕的，黏的。
礦坑深處是黑的。蘇燼點了一根火折子，光在礦壁上一跳一跳。礦壁上有鑿痕——舊痕，十幾年前的，鑿痕邊上長了青苔，不是火岩洞的火苔，是普通的濕苔，不發光的。
走了小半個時辰，坑道分了三岔。左邊塌了——碎石和朽木堵死了，上麵蓋著幾層灰，是十幾年前塌的。中間深不見底，丟一塊石頭下去，五個呼吸才聽見回聲。右邊有風——涼風從深處灌上來。陸沉用右掌心知道風的方向，從南往北，狹窄的，像從一條很細的縫裡擠出來的。
\"右邊。\"蘇燼說。
右邊坑道越走越窄。窄到陸沉拖著右腿時，腿蹭到坑壁。坑壁冷的，冷裡帶著鐵鏽味。右掌心感知鐵鏽——澀的，腥的。
坑道裡有一種很輕的聲音。不是風——是水。從坑壁裡滲出來的水。水滲得很慢，慢到一滴要十幾個呼吸才從石縫裡擠出來。擠出來之後沿壁往下淌，淌成一條細線，細線淌到坑道地麵彙成一小灘。腳踩上去會打滑。蘇燼走的時候腳尖在石麵上點，點一下挪一下，每一步都先試再踩。陸沉學她的步子——但他右腿折了，學不徹底，每一步都偏半寸。
坑道頂上掛著一些水珠。水珠不是圓的——是長的，尖的，像沒滴下來的釘子。那些水珠掛在礦壁的縫隙裡，從縫裡往下墜，墜到一半就停住了。停住的水珠倒映著火折子的光，光在那一點上跳——跳的方式比別處都慢半拍。
蘇燼手裡火折子的光在抖。抖的方式和走路不搭——是空氣的抖。空氣裡有東西在動。動得不快，但一直在動。從坑道四壁滲進來，滲到皮膚上就涼。涼得不像水汽——是別的。是印記的代價。
坑道拐了三個彎。第四個彎拐過來時，他踢到了一個人。
不是活的。
一具屍體靠在坑壁上。男人，四十歲上下，商人打扮——藍布衫，腰間係著算盤袋，袋子的線已經斷了。肩上背著癟了的布袋，裡麵空無一物——錢被掏了。致命傷在胸口：長條形的貫穿傷，不是刀砍的，是被什麼長而尖的東西穿透的。傷口邊緣焦黑——不是火燒的焦，是一種腐蝕過的黑，像被酸液浸過。皮膚從傷口往外翻，翻出來的肉是灰白的。
人死了至少兩天。屍體還沒腐爛——礦坑太冷，冷的程度延緩了腐爛。
陸沉蹲下來，用右掌心靠近傷口。印記跳了——跳得急，急得不正常。傷口上殘留著印記的代價。殺這個人的東西帶印記。
\"有東西。\"陸沉說。
蘇燼拔劍，蹲下，劍尖翻開屍體的衣襟。衣襟下傷口有四道——四道平行，是四個方向同時刺入的。不是一個人的手能刺出來的。
礦坑深處有了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是沙沙聲，是很多腳同時走的沙沙聲。聲音從四條坑道同時傳來——從左邊，從前麵，從右邊，從他們來的方向。
聲音是貼著坑壁走的。走到哪一段坑壁，那一段坑壁上的青苔就開始抖——抖的方式不是風，是有什麼東西從苔的底下擦過去。擦得青苔在壁上留不下水珠，水珠被擦掉的地方，石壁是乾的。
蘇燼劍尖向下，抵在地上。右手掌心朝外，印記在跳，跳得急。她掃了他一眼。
\"左。\"
陸沉往左跑。右腿折了，跑起來是跳的，每跳一下疼一下。他在坑道裡顛著跑，左臂掛在他身側——涼，沉。
他回頭看蘇燼。蘇燼沒跑。蘇燼在擋那個東西。
沙沙聲從前麵追上來了。礦壁被推開了——不是裂開的，是推開的。石壁左右分開，一個長條形的黑影從石壁後麵出來。身體是分段的，腿是十幾條腿，每條腿的末端是尖的，尖上有血——是剛才那個商人的血。
陸沉來不及停。右腿折了，停不了。他往後退，左肩撞上了背後的石壁。石壁冷的。
沙沙聲從背後來了。
兩個方向。他被夾住了。
蘇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聽見她喊了什麼，但左耳聽不見，右耳也聽不清。礦坑的回聲把他的耳朵填滿了。
他抬右手，掌心朝前。沒來得及。
一根尖刺穿過他的肩。
不是要害——是右肩，剛才踩上火岩妖石錐的位置再往下兩寸。血湧出來，溫熱的，灑在他右臉上。右臉知道血是熱的。左臉不知道，左臉是涼的。疼痛從肩上傳下來，和右腿的疼撞在一起。他的牙咬出了聲。
視線開始模糊了。模糊裡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礦坑的聲音。不是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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