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這何嘗不是一種溫和的化學超度地牢的鐵門被人大力推開，門軸摩擦發出刺耳的牙酸聲。
兩具屍體被兩名定遠網的暗衛拖了進來，像丟破麻袋一樣扔在粗糙的石闆地上。兩人的下巴滿是血汙，牙關咬得死緊，舌頭已經被他們自己嚼成了一團爛肉。喉嚨裡溢出的暗紅色血液順著石縫緩慢洇開，空氣中原本就有的黴味混雜著新鮮的血腥氣，立刻變得刺鼻起來。
陸長安沒有換衣服，依舊穿著那件玄色長衫，負手站在屍體前。油燈昏黃的光影打在他半邊臉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頜線條。
老黑垂著頭，雙手握拳，骨節綳得發白。“主公，屬下失職。這兩人嘴裡藏了機簧，咬碎後直接切斷了舌根大脈，連救的機會都沒留。”
高陽公主站在階梯上，手裡捏著馬鞭，眉頭緊蹙。她看了看那兩具屍體，又看向陸長安的背影。她以為陸長安會發火，會懲罰老黑辦事不利。
陸長安沒出聲，半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精準捏住其中一具屍體的衣角，將其翻轉過來。
大唐國運沙盤，啟動。
腦海中原本覆蓋長安城的宏觀地圖迅速縮微，視線聚焦在指尖接觸的布料上。沙盤的戰術偵測功能全開，將纖維、塵土、水漬一層層剝離解析。
那不是普通的粗布。織法緊密，帶有極少量的蜀錦混紡，這是長安西市幾個大成衣鋪子處理邊角料才會用的工藝。鞋底沾著一層黃褐色的泥土，泥土中混合著極其細微的白色粉末，帶有輕微的石灰味。屍體的右手虎口有常年握刀的老繭，但左手食指的指甲縫裡，殘留著幾點暗紅色的硃砂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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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錦邊角料，石灰土，硃砂。”陸長安鬆開衣角，直起身，從袖中抽出一方白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老黑，西市賣這種混紡粗布的鋪子隻有三家。順著西市往城南走，哪一片的土質發黃，且最近在挖地窖或者修繕暗室？”
老黑愣了一下，粗壯的脖頸轉動，大腦飛速回想長安城的地形：“城南宣平坊。那邊前陣子有個廢棄的道觀塌了半邊牆，幾家富戶出錢在重修，堆了不少石灰和黃土。”
陸長安將擦過手的帕子扔進旁邊的炭火盆裡。火苗舔舐布料，冒出一縷黑煙。
“宣平坊，廢棄道觀。左手沾硃砂，說明他平時偽裝的身份需要研墨或者畫符。”陸長安轉過頭，看向墨紅袖，“定遠網在宣平坊有多少人？”
墨紅袖上前一步，語速極快：“暗樁四個，虎牙營潛伏的便衣一什，隨時可調。”
“全調過去。封死道觀前後門，連隻耗子都不準放跑。”陸長安的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五長老是個老狐狸，不會輕易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給送死信的嘍囉。這兩個人出城前，必定先去了據點請示。據點裡管事的，抓活的。若遇反抗，除了管事，其餘人卸掉四肢。”
墨紅袖抱拳領命，身形一轉，猶如一隻黑色夜梟般融入地牢的陰影中。
夜風吹得長安城的更鼓聲斷斷續續。宣平坊位於城南偏僻處，平日裡入夜後便杳無人煙。廢棄的道觀隱藏在一片枯黃的槐樹林後，殘垣斷壁間隱約透出兩點昏黃的燭光。
一百步外，定遠網的暗衛已經貼著坊牆散開。老黑拔出腰間的橫刀，刀身塗了黑漆，在無月的夜裡不反半點光。他打了個手勢，十名虎牙營精銳解下背上的連弩，機簧上膛的聲音被樹葉的沙沙聲完全掩蓋。
道觀後院的一間偏房內，供桌上擺著三清像。神像下方的蒲團上，坐著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乾瘦老者。他正拿著一根銀針，挑撥著油燈的燈芯。燭火搖晃，照出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
這老者並非五長老，而是暗影閣三長老。五長老負責聯絡朝堂，而他，負責掌管關中的錢糧與死士名冊。侯君集入獄後，五長老不知所蹤，他被迫接管了部分“蟄字型大小”的人員。
他剛剛送走兩個死士，心底總有些不踏實。總覺得那兩個蠢貨偽裝得不夠好。
道觀外傳來幾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像是熟透的果子掉在爛泥地裡。
三長老挑燈的手指一頓。乾瘦的軀體瞬間繃緊，長年遊走生死邊緣的直覺讓他放棄了去拿桌上的長劍。他腳尖點地，身形暴退，直接撞破身後的紙窗，意圖遁入後山的枯林。
半個身子剛穿出窗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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