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傷手未愈,欽差出宮雨水順著宮牆往下淌,宮門外的石縫裡積著一線灰黑色的泥。
陸長安把獸牙黑牌收入袖中,掌心剛一合攏,右手包紮處便滲出血水。
火油燙出的水泡被雨水一激,疼得像有細針順著骨縫往裡鑽。
老黑在旁邊看得眼角直抽,伸手就去扶他。
“主公,回侯府。”
陸長安沒動。
“回去包了手,再出來查案也不遲。”
老黑壓著嗓子,“人又不是鐵打的。墨丫頭剛擡進去,你這手再廢了,誰賠?”
陸長安看著雨幕盡頭的長街。
“長孫無忌不會等我包手。”
老黑還要開口,偏殿方向傳來急促腳步聲。
方才給墨紅袖看傷的太醫提著藥箱追出來,袍角都濕了半截。
“侯爺!”
太醫到了近前,顧不上行禮,先去看陸長安的右手。
包布外層已經紅了一片,雨水混著血往下滴。
太醫臉色變了。
“火油傷最怕汙水。侯爺若再騎馬奔波,輕則掌筋黏連,重則熱毒入血。到時候莫說握刀,連筆都難捏。”
陸長安把手擡起來,避開太醫要拆包布的動作。
“固定住。”
太醫愣了下。
“什麼?”
“用夾闆固定。止血,別讓它晃。”
陸長安看向偏殿,“我左手能用。”
太醫急得鬍子直抖:“侯爺,這不是能不能用左手的事。”
老黑立刻接話:“聽見沒?不是左手右手的事。”
陸長安沒理他,隻盯著太醫。
太醫和他對視片刻,敗下陣來,咬牙打開藥箱。
藥粉灑上傷口時,陸長安額角沁出一層冷汗,卻連眉頭都沒皺。
夾闆綁住掌心和腕骨後,他把手收入袖內,隻露出被白布纏緊的半截手指。
王德從殿門裡出來,手裡捧著一卷封好的手令。
他走得很快,到陸長安麵前時先看了眼那隻被夾闆固定的手,嘆了口氣。
“陸侯爺,陛下口諭。”
陸長安躬身。
王德壓低聲音:“三處田莊,連夜封。不可等天亮。”
雨聲在宮門洞裡撞出迴響。
王德又補了一句:“陛下還說,趙國公府內宅暫不可擅闖。查外圍,拿人證,動賬冊。別把朝局當柴火一把點了。”
陸長安接過手令,用左手握住。
“臣明白。”
裴統領從後麵走來。
他已經換了外袍,刀傷隻草草紮著,臉色卻比在灞橋水道時還沉。
“侯爺,百騎司昨夜折了三人,傷了五人。如今能立刻動的,不足二十。三處田莊分在城外三向,若同時入莊,容易被各個擊破。”
陸長安攤開手令,隻掃了一眼便合上。
“最近的是哪處?”
“清柳莊。離南門不到二十裡。桑井莊在西南,北渠莊靠水。”
“先打清柳莊。”
陸長安翻身上馬,右手被夾闆固定,動作比平日慢了半拍,“桑井、北渠隻封路,不入莊。讓人盯住大車、夜船、驛馬。見人不必硬攔,記下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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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統領看他一眼:“隻封不查?”
“對方等著我們分兵。”
陸長安把手令塞入懷中,“我偏不分給他看。”
老黑牽馬過來,聽到這話,冷哼一聲。
“百騎司就這麼點人,查個田莊還得掰著指頭算。早讓林三帶商會護衛來,一夜給他三莊全砸了。”
裴統領臉色一冷。
“昨夜私兵案剛壓下去,老黑兄弟若想讓禦史台明早再彈一本,大可去叫。”
老黑眼睛一瞪:“你說誰私兵?”
裴統領握住刀柄:“我說律法。”
老黑往前一步,泥水被踩得飛起。
陸長安回頭。
“夠了。”
兩人同時住口。
“今晚誰都不能給長孫無忌遞刀柄。”
陸長安看了老黑一眼,“你想砸門,我也想。但砸完以後,禦史台會說我傷後失控,商會護衛圍莊,百騎司被我裹挾。到時候清柳莊裡真有什麼,也會變成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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