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寬，你認不認這封血書？”
大理寺公堂內，刑部侍郎把血書抖開，紙上暗紅字跡被堂前燈火照出幹痕，劉寬跪在青磚上，背後新添的幾處鞭痕隔著囚衣滲血。
大理寺卿坐在明鏡高懸匾下，手邊硃筆未蘸，案旁香爐裡半炷香燒得隻剩一截。
陸長安坐在旁聽側座，右臂吊在胸前，左手端著半盞冷茶，茶麵浮著兩片碎葉。
劉寬低著頭，嘴唇已經咬破。
“認。”
刑部侍郎立刻上前半步。
“血書中寫，陸長安扣你妻兒於城南槐巷，以滿門性命逼你攀咬趙國公府，可是你親筆？”
劉寬肩背繃緊，額頭抵在青磚上。
“是。”
裴統領站在堂側，手背青筋鼓起。
“趙成昨夜不當值，血書從何處遞出，刑部還沒說清。”
刑部侍郎轉頭看向大理寺卿。
“裴統領，今日主審在大理寺，不在百騎司，劉寬已認親筆，後續自可按律另查遞書人。”
大理寺卿敲了敲驚堂木，木聲落下時，堂外雨聲都被壓短。
“陸監審，劉寬已當堂承認血書，本官依律可先定其前供不實。”
陸長安把茶盞放回案上。
“依哪條律？”
刑部侍郎冷笑。
“誣告反坐，攀誣朝廷勛貴，證供前後相左，先收監細審，難道還要本官教侯爺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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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安左手扶著茶盞邊緣，指腹輕輕一推，茶盞在案麵轉了半圈。
“刑部今日急著教人，倒少見。”
刑部侍郎臉色沉下。
“侯爺若無新證，就請別誤三司斷案。”
劉寬忽然擡頭，眼底滿是血絲。
“侯爺，草民該死，前供都不算，草民認罪，求三司判草民死罪。”
堂內衙役交換了一下目光，刑部侍郎眼底終於露出一點鬆動。
陸長安看著劉寬。
“想死？”
劉寬喉嚨裡擠出沙啞聲。
“草民不敢活。”
“你妻兒在槐巷？”
劉寬額頭磕下去，青磚上很快見血。
“在。”
陸長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槐巷第幾戶？”
劉寬身子一震。
刑部侍郎立刻喝道：“陸長安，血書已寫明城南槐巷，何必以枝節逼供。”
陸長安把茶盞舉在手裡。
“枝節？”
他左手一鬆，茶盞落地碎成三片，冷茶濺到刑部侍郎靴尖。
“存疑重勘，三司會審不得略疑入罪，刑部侍郎若把大唐律當自家門簾，我替你掀。”
大理寺卿眉頭一跳。
“陸監審，慎言。”
陸長安站起身，右臂厚布隨動作墜了半寸，血色從邊緣洇開。
“劉寬，清柳莊紙賬一年幾回送桑井？”
劉寬喘息亂了半拍。
刑部侍郎上前擋在他側前。
“此案今日審血書真偽。”
陸長安擡手，左手指向堂案上的供詞。
“血書說供詞被逼，那就從供詞驗，若他連自己前供都背不出來，刑部說得對，前供不實。”
刑部侍郎被堵住，轉而看向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沉著臉。
“問。”
劉寬閉了閉眼。
“三回，春末，秋中，臘前。”
陸長安繼續道：“桑井走銀從哪家香火田過？”
劉寬咬牙。
“法華寺，西偏田。”
“北渠藏人牌多少枚？”
“二十七枚。”
陸長安擡頭。
“錯了。”
劉寬臉色白了。
刑部侍郎立刻抓住機會。
“你聽見了，他連數目都答不清，所謂冬眠倉供詞全是刑訊誘導。”
陸長安看向裴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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