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循跡出城，廢礦尋舊轍“藥膏換黑的，白布別露。”
陸長安把右臂放在案邊，墨色葯泥貼上爛開的虎口，疼得腕骨輕輕一沉，左手卻還按著那枚左營骨牌。
老黑站在門口，燒傷的背還纏著葯布，肩甲換成了舊皮甲，聽見這話便把鬥笠往懷裡一夾。
“主公，明德門外已經備了兩匹駑馬，百騎司的人穿山民衣服，商會車隊走朱雀街，替咱們把眼睛引去大理寺。”
裴統領從屏風後出來，腰間沒有百騎司牌，隻掛一柄舊柴刀。
“大理寺今日結案奏本進宮，刑部盯堂，禦史台盯門，趙國公府盯宮道，你這時候出城，膽子比白庫裡還大。”
陸長安把骨牌塞進袖中，左手拿起桌上那片燒焦殘角，殘角邊緣的交割印信隻剩半圈，卻足夠燙進他眼底。
“他們都等我在大理寺把大管家那條死尾巴剁乾淨，我偏要去找尾巴底下的骨頭。”
裴統領看向他吊著的右臂。
“你這隻手撐不到山裡。”
“所以我不用它撐。”
陸長安把便服外袍披上，腰間沒有掛刀，隻在馬囊裡塞了兩隻封口陶罐。
老黑看見陶罐，眉頭一擰。
“這玩意兒又是火油？”
“不是火油，火油燒得慢。”
陸長安繫緊袍帶，視線落到窗外被雨水洗凈的青石上。
“白庫第三頁顯出來的字，不止長孫安業。”
裴統領腳步停住。
“你當時沒說。”
“啞太監數頁，皇帝限時，朝堂上若說出來，長孫無忌會把山一起封了。”
陸長安用左手點了點袖口。
“交割旁邊還有四個淡字，侯君集舊部。”
老黑臉色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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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舊部，當年跟左營舊軍牽得上。”
裴統領接話。
“侯君集的人死的死，貶的貶，貞觀四年那批軍械若從左營出去，再掛到長孫安業名下，就不是尋常私藏軍械。”
陸長安踏出後門，雨後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右臂藥味散開。
“所以得在他們想明白之前，把礦道找出來。”
明德門前，商會糧車排成長列，林三坐在第一輛車轅上，見陸長安從側巷牽馬出來，連忙把一袋舊麥麩遞過去。
“侯爺，城門校尉換了人，驗得緊。”
陸長安接過麥麩，倒在馬背褡褳上，又把半截竹籌塞給他。
“若有人問，就說我在商會後院看賬，右手爛了，見不得風。”
林三把竹籌攥進袖子。
“若宮裡召人呢？”
“讓薑老吏去，抱著白庫封簽哭。”
老黑咧嘴。
“薑老頭會哭？”
陸長安翻身上馬，左手握韁，右臂吊在胸前。
“他不會哭，他會罵，罵得越難聽，越沒人覺得我已經出城。”
城門洞裡，校尉伸手攔住他們。
“哪家的山貨隊？”
裴統領戴著破氈帽，低頭遞上路引。
“藍田燒炭戶，進山看窯。”
校尉掃過陸長安的右臂，目光在葯布上停了停。
“傷成這樣還進山？”
陸長安咳了一聲，臉色被葯泥襯得蒼白。
“窯塌了，欠東家錢，不去就賣兒。”
校尉嫌藥味沖鼻，把路引丟回去。
“滾快些，別擋官道。”
馬蹄出了明德門，老黑才低低笑了一聲。
“主公裝窮，比刑部裝清白還順。”
陸長安沒有回頭。
“少說話，多記路，你當年跟著陸懷遠查到哪一段？”
老黑的笑收了。
“老侯爺當年走過子午道，沒入終南深處，隻在左營舊山道外停了一夜，第二日回來時靴底沾著紅泥，還讓我別碰他帶回來的半塊黑石。”
裴統領勒馬靠近。
“黑石？”
“焦脆，帶鐵腥，老侯爺說山裡有人把軍械燒成了別的東西。”
陸長安眼底沉下去，左手按住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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