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十三車鐵，私鑄關隴錢“滅外火，留內煙。”
陸長安踏過燒塌的藤架，鞋底碾碎一截炭黑木牌，左營二字在泥裡露出半邊，又被他用靴尖蓋住。
老黑提著濕氈撲火，背上藥布被熱氣熏開，焦裂舊傷滲出血，卻隻回頭看了一眼礦道。
“裡麵有人？”
裴統領蹲在哨塔殘灰旁，從死去暗哨腰間扯下一塊牌子。
“無官牌，無軍籍，舌根割過一半，問不出活話。”
陸長安接過牌子，看見背麵刻著獸牙紋，便塞回裴統領掌中。
“記檔，不要喊蟄字。”
密探領頭人看向礦口。
“侯爺，外哨被拔，裡頭早晚會發覺，咱們隻有六個人。”
陸長安從火灰旁撿起一粒熔成團的鐵渣，左手指腹碾不開，便用石片剮下一層黑皮。
“六個人夠看真相，不夠打礦場，所以不打。”
老黑把斧頭扛起。
“那就偷進去。”
陸長安點頭。
“看清他們在造什麼，拿一件能讓皇帝殺人的證物。”
礦道口濕冷，熱火退後，洞內水氣往外撲，壁上鑿痕一層疊一層，舊鐵軌被泥埋住半截，軌邊還有車輪反覆碾出的深槽。
裴統領摸了摸石壁。
“不是廢礦，十幾年一直有人修。”
“外頭廢給別人看，裡頭活給他們用。”
陸長安把火摺子罩住，隻留一點暗光。
“腳步輕，刀別出鞘，碰到奴工先捂嘴，別殺。”
老黑走在最前，斧頭已經換成短刀，刀背貼著袖口，連甲片都用布纏住。
密探領頭人跟在陸長安身後，聽見礦道深處有鐵鎚聲，忍不住壓著嗓子。
“侯爺，這裡若隻是藏十三車軍械，何必開爐？”
陸長安沒有答，他停在一處水窪邊，彎腰看水麵，水上漂著一層油黑浮渣，邊緣還泛著銅綠。
裴統領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銅？”
“銅，鉛，鐵灰。”
陸長安用木片挑起一點浮渣，放到鼻前，刺鼻硫味立刻衝上來。
“軍械煉過，礦也煉過，這裡吃的不止鐵。”
繼續往裡走二十餘丈，礦道忽然收窄，前方一扇銅門嵌在石壁中，門上有三道橫鎖，門口趴著兩隻惡犬，嘴邊還掛著未乾的血沫。
老黑停住，用手勢讓後麵人貼壁。
一名密探剛踩到碎石，惡犬耳朵便豎起，喉嚨裡滾出低吼。
裴統領握住刀柄。
“犬叫一起，裡麵就醒。”
陸長安解下腰間紙包，先用左手在地上摸了一撮濕土，又擡頭看洞內風向，火摺子的煙往銅門右下角鑽。
老黑盯著紙包。
“葯肉？”
“曼陀羅，烏頭邊角，毒蕈粉，分量夠倒犬，不夠死人。”
陸長安把肉乾掰成兩段，裹上濕土，照著銅門右側死角拋去。
肉乾落地，惡犬同時撲過去，一隻咬住便吞，另一隻搶食時低叫半聲，叫聲尚未出喉，腿已經抽軟，頭撞在門檻邊。
密探領頭人看著兩隻犬倒地，額角冒汗。
“三息。”
陸長安把紙包封好。
“犬鼻比人靈，葯也比人吃得快。”
老黑蹲到銅鎖前，從靴筒裡抽出兩根彎鐵，又把一小塊鹿皮墊在鎖舌下。
裴統領看他手法熟練，低聲問。
“你還會這個？”
老黑咧嘴，卻沒出聲，片刻後第一道鎖舌無聲滑開。
陸長安看向他。
“當年忠勇侯府窮，老黑在馬市替我爹偷過自家的馬。”
老黑手上不停，第二道鎖也開了。
“那叫拿回被扣的馬。”
第三道鎖更沉，老黑額頭滲汗，背傷被彎腰扯開，血浸濕後襟。
陸長安伸左手扶住銅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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