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張建國進來的是個三十齣頭的男人，中等個頭穿著件半新不舊的軍綠棉大衣。
腳上一雙翻毛皮鞋，頭髮用髮蠟抹過往後梳著，長相跟張紅梅有幾分像，就是下巴寬了一號，在模樣這城裡也著穿得講究的。
“姐，上次那個搪瓷缸子落你這了，我找了好幾天……”
話說一半，鼻子動了動，人就不動了。
滿屋子鹿肉燉土豆的香味，擱這年頭比什麼香水都好使。
“建國來了，坐吧。”張紅梅起身拿了雙筷子，“正好趕上飯。”
張建國沒急著坐眼睛在桌上那盆鹿肉上轉了一圈，最後看了看陳軍。
“姐，這位是？”
張紅梅給雙方做了介紹：“這是你姐夫他大姐家的孩子，陳軍，興義屯那邊的。”
又沖陳軍說，“這是我弟弟張建國，在供銷社上班。”
“張叔。”陳軍叫了人。
張建國擺手：“別叫叔給我叫老了，咱們各論各的叫哥就行，我也沒大你幾歲。”
他在桌邊坐下，還是忍不住往那盆肉上瞅，“這是啥肉？聞著不像豬肉。”
“馬鹿肉。”劉海明給他遞了雙筷子。
“馬鹿？”張建國筷子懸在半空，“哪來的？”
“軍子打的。”
“你打的？”張建國轉頭看陳軍，上下重新打量了一遍。
十八歲的小夥子，臉上還帶著山風吹出來的紅，不壯但精神頭足。
在供銷社幹採購不是領導，張建國跟各路獵戶打過交道，成年公馬鹿什麼概念他門清。
“一個人打的？”
“嗯。”
張建國拿筷子夾了塊肉送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肉質緊實不柴，膻味輕，放血和分割都乾淨，這活不是生手能幹出來的。
“兄弟，你這手藝可以啊。”張建國嘴裡嚼著肉話趕話地問，“四百斤的公馬鹿，一個人，大雪天？”
“下雪第二天打的，那天雪停了。”
張建國又吃了兩塊，一口酒下肚，跟陳軍的話多了起來。
他在供銷社負責副食品和土特產的收購調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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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就是肉蛋禽、山貨藥材，什麼東西往哪調、收多少、給誰批，都經他手。
這年頭物資緊缺靠票靠本供應，供銷社的人走哪都吃得開，手裡攥著的門路比工資值錢得多。
酒喝到第二杯，張建國放下筷子，拿手背擦了擦嘴。
“兄弟我直說了，你那馬鹿，角和鹿鞭還在不？”
陳軍夾菜的動作沒停：“在。”
“角多大？”
“不小，主幹三叉，磨過的，但沒斷。”
張建國吸了口氣，這種品相的馬鹿角在供銷社係統裡歸到名貴藥材那一檔，有專門的收購渠道往省裡和關內調，價格不是一般山貨能比的。
鹿鞭就更不用說了，緊缺物件有價無市，而且自己這會......有了這玩意，說不定自己能往上再走一走。
張建國琢磨了一下開口：“兄弟，這兩樣東西你要是願意出，價格好說，我給你按最高檔走。”
陳軍放下筷子想了想。
其實這倆玩意要放供銷社收購其實不算太多，但是這倆玩意私下就更不一樣了。
它鹿角還好說有時候趕山能撿到掉落的。
馬鹿鞭這十裡八鄉的獵人打到馬鹿的比起打熊瞎子的還少，公馬鹿更少。
他原來的打算是拿鹿鞭加鹿角去鬆江河找那個老王換槍。
自己知道老王急需，能賣個好價。
但那條路子說到底是私下交易，風險不小，而且得跑一趟遠路。
眼前這位張建國是供銷社正經的員工，而且這關係也能算的上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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