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件抖開。
每一件，毫無例外，在領口、袖口或衣擺內側，總能用同色線綉著一個小小的、幾乎與布料融為一體的杏花瓣……針法從最初的些許生澀，到後來的流暢精巧。
這些標記如此隱秘，穿著時根本感覺不到，隻有脫下，如他此刻這般仔細翻檢時，才會發現。
原來這兩年，他身上貼身穿的每一件中衣，都出自她的手。
一針一線，在無數個他不曾留意的日夜，悄無聲息地，將她的痕跡，織進了他的肌膚之親裡。
絲絲縷縷，無孔不入。日久年深。
他以為的掌控，他劃定的界限，早在不知不覺中，被她滲透得千瘡百孔。
“滾！都滾出去！”
他將滿床的中衣狠狠拂落在地，胸膛劇烈起伏。
那股躁意再也壓製不住，化為一股尖銳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衝動。
他披了件外袍，甚至未束髮，便大步出了主院，備車去觀雪閣。
暮春的風帶著涼意，吹不散他心頭的火。
他站在觀雪閣院外那棵老槐樹的陰影裡，透過未關嚴的窗欞，看向屋內。
她正坐在窗邊，手中拿著畫筆，微微低著頭，神情專註。
烏髮如雲，隻用一根素銀簪子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側顏的線條柔和靜美，唇角帶著一絲淺笑。
不見絲毫憔悴，不見半分哀怨。
彷彿離了他，她的世界依舊安寧，甚至……更加滋潤。
而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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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手，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連續數日的輾轉難眠，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與躁怒，讓他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憑什麼？
憑什麼她可以如此安然？憑什麼她那些微不足道的痕跡，就能攪得他方寸大亂，夜不能寐？
那日在宮宴上，他故意以她為餌，本就是想測試自己，是否真的能斷去對她那點不舍和慾念。
他以為自己可以。
就像丟棄一件用舊了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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