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要回京娶的姑娘，是什麼模樣沈家，柳姨娘的沁芳園裡，春桃看著眼前這個麵容憔悴卻仍在喋喋不休的婦人，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你說晚兒現下搬到太傅府主院去住了？那可是太傅大人自己的院子！”
“這麼說，她如今很是得寵了？那、那她有沒有在太傅跟前，提一提你朗哥兒的事？”
柳姨娘手指絞著帕子，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色。
春桃深吸一口氣：“姨娘想提小公子的什麼事？”
“哎呀，就是入學的事！”
柳姨娘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朗哥兒今年也七歲了，該啟蒙了。我聽說那國子監的蒙學，教的都是達官顯貴的子弟，若是能進去，將來考秀才、中舉人，豈不是前途無量？可那地方，尋常人家哪裡進得去？若是太傅大人肯開口說一句話，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春桃看著柳姨娘那張興奮到泛紅的臉，忽然覺得很累。
“姨娘，你知道姑娘這些日子，重病了一場嗎？”
柳姨娘的聲音戛然而止。
“奴婢好容易回來一趟，您就沒有什麼要問姑娘的嗎？”春桃的聲音有些發顫，“她身子如何？傷好了沒有？吃不吃得下東西？夜裡睡得安穩嗎？”
“除了小公子的事，您就沒有別的話，要帶給姑娘嗎？”
柳姨娘被她問得訕訕，目光躲閃了一下，囁嚅道：“我、我這不是……想著她如今在太傅跟前得臉，日子總不會太難過麼……我一個做不了主的婦道人家，問了又能怎樣……”
春桃閉了閉眼，想起姑娘臨行前的叮囑。
那些話，她必須說。哪怕對著這個涼薄的婦人，她也得把該傳的話，一字不漏地傳到位。
她咬了咬牙，壓低聲音道：“姨娘，您就不問問，姑娘為什麼忽然想吃梅子，想吃酸食嗎？”
柳姨娘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睜大了眼睛：“你是說……晚兒她、她有了？”
春桃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沉默地看著她。
柳姨娘一把抓住春桃的手腕：“那、那豈不是在太傅大人麵前，更能說得上話了！你回去告訴晚兒，讓她務必好好養著，趁這個機會，把太傅的心牢牢抓住！你朗哥兒的事，可就指著她了！”
春桃猛地抽回手，氣得渾身發抖：“姨娘！你——”
“春桃說的，可是真的？”
一道男聲忽然從門外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
春桃回頭，隻見沈明軒站在門口，一手掀著簾子，兩眼放光地看著她。
“晚兒妹妹當真有了身孕？太傅大人的骨肉？”
春桃看著他那張與姑娘有三分相似、此刻卻寫滿算計的臉，心頭一片冰涼。
“那我的差事，豈不是也有眉目了？”沈明軒搓著手，幾乎要笑出聲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明日就去兵部……”
春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無聲地嘆了口氣。
以沈家大公子的性子，明日兵部官署裡的同僚們，就該都知道他的外甥——謝太傅的長子——即將出世的消息了。
姑娘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可親眼看著這一家子涼薄至此，她還是替姑娘覺得，心寒。
——
傍晚，觀雪閣內炭火溫吞，熏得滿室暖意融融。
沈歸晚懨懨地側躺在臨窗的軟榻上，昏昏欲睡。
顧書安給的假孕葯實在天衣無縫，噁心、嗜睡這些癥狀都有。
半夢半醒間，隻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她迷迷糊糊地偏了偏頭，含糊地咕噥了一聲，像隻被打擾了好夢的貓兒，往毯子裡縮了縮。
那溫熱的東西卻不依不饒地追了過來，這回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
“別欺負我，阿……”
她嘟囔著，聲音軟糯得像是含了一顆將化的飴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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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字尚未完全出口，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鳳眸。
殘餘的困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她眨了眨眼，那聲幾乎脫口而出的呼喚被生生咽了回去，換成了一聲帶著惺忪軟意的，
“阿郎”。
謝知玄直起身，手裡打開一個油紙包，露出幾塊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甜香隨著熱氣彌散開來。
“給，陳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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