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若是喜歡，往後年年歲歲，杏花常開不敗。”婚期定在三月廿八，吉日。
消息傳出，滿京嘩然。太傅府連日來張燈結綵，紅綢如瀑，從門頭傾瀉而下，連門前的石獅子都繫上了紅繡球。
流水般的賀禮從各處送來，登記禮單的賬房先生從早到晚筆不停歇。
謝知玄似乎打定主意要給足她排場。雖名義上是納貴妾，可那陣仗，比許多人家娶正妻還要隆重幾分。
沈歸晚看著滿府刺目的紅，指尖撫過那件連夜趕製完成的嫁衣。
正紅的緞麵上，金線綉成的鳳凰盤旋飛舞，尾羽舒展，栩栩如生。
她忽然覺得有些荒謬。她這輩子，竟也會有穿上嫁衣的一天。
隻是這嫁衣，卻不是穿給那個人看的。
謝知玄處理完公務回到主院，沈歸晚正倚在窗邊小憩。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驚動她，隻吩咐人將準備好的東西擡了進來。
沈歸晚被動靜驚醒，睜眼便看見幾個僕役擡著一口口樟木箱子魚貫而入，整整齊齊碼在廳中，滿滿當當，幾乎要堆到房梁。
“這是什麼？”她怔怔問。
謝知玄負手站在一旁，語氣平淡：“聘禮。”
沈歸晚走過去，隨手打開一口箱子。整整齊齊碼著的赤金元寶，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她又打開一口，是成色極好的珍珠，顆顆圓潤飽滿，大小如一。再打開一口，是各色寶石、玉器、象牙雕件，還有幾口箱子裡是綾羅綢緞，皆是江南貢品的級別。
“庫房裡的東西，挑了些合適的給你。”謝知玄走到她身後，“還有些田產地契，鋪麵莊園，明日讓謝福把賬冊給你送來。”
沈歸晚看著滿室流光溢彩，指尖輕輕拂過一匹流光錦。
那緞麵涼滑如水，從她指縫間流淌而過。
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蕭徹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烤紅薯，塞進她手裡，笑著說：“晚晚，等我以後發達了，給你買好多好多好東西。”
她那時也笑，說：“我不要好多好東西，我隻要你平平安安的在我身邊。”
沈歸晚垂下眼睫，將那一瞬間的恍惚壓了下去，彎起唇角，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大人……這些都是給妾的？”
“不然呢？”謝知玄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和那掩不住的歡喜神色，
“我說過，別家娘子有的，你都會有。”
“如今，別家娘子有的，你都有了。”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紅的頰邊停留了一瞬：“她們沒有的，你也有了。”
沈歸晚睫羽輕顫，垂下眼，指尖攥住了他袖口的一角，攥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一切就會如泡影般消散。
“跟我走。”
轉瞬間，她的眼睛被一條紅綢輕輕蒙住，視線陷入一片朦朧的紅。
“大人？”她有些不安地喚了一聲。
“別怕。”他的聲音近在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你去個地方。”
她被牽引著，一步一步向前。腳下是平整的石闆路，漸漸變為鬆軟的泥土。
空氣中傳來草木的清氣，混合著一種她再熟悉不過的、清甜而微澀的芬芳。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紅綢被輕輕解開。
暮春的陽光斜斜灑落，帶著幾分暖意，落在她微微眯起的眼眸上。
她緩緩睜開眼，然後，她看見了那片杏花林。
滿園的杏花，如雲似雪，在午後的日光下灼灼耀目。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顫動，偶爾幾片飄落，拂過她的發梢和肩頭。
空氣裡浮動著清甜的香氣，像是整個春天都被封存在了這一方天地裡。
沈歸晚怔怔站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發澀。
杏花如雪，歲歲年年。
這是阿徹承諾過的，他們的家啊…
“這明明已經是暮春了，京城的杏花都謝了，為何這裡會有……”
她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怕驚落枝頭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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