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訓練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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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聲在六點整準時響起。
不是那種電子鈴，是鐵哨子——尖銳、刺耳，從操場方向傳來，穿過走廊，鑽進每一間宿舍。林默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是灰蒙蒙的，東邊有一點發白，但太陽還沒出來。陸鳴從上鋪翻身坐起來，腦袋差點撞到天花板，嘴裡含混地罵了一句。宋知遠睡在最裡麵那張床上，被子蒙著頭，哨聲響到第三聲才動了一下。
“六點。”林默說。
“我知道。”陸鳴從梯子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打了個激靈。“這地是真涼。”
三個人用走廊儘頭的公共水房洗漱。水龍頭擰開，水管裡先是一陣空洞的嗚嗚聲，然後才出水，鐵鏽味很重，冰得紮手。水房裡擠了七八個人，都是灰區來的E級序列者，有的還在打哈欠，有的已經在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沒人說話。起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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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站了大約四十個人，按宿舍樓分排。周望站在隊伍前麵，還是昨天那件洗得發白的迷彩外套，嘴裡叼著那根永遠不點著的煙。他身邊多了兩個人——一個三十來歲的精瘦男人，穿著緊身訓練服，手臂上肌肉線條分明；另一個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短發，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板。
“我叫周望，昨天有些人已經見過了。”周望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我是你們的副隊長，負責基礎訓練。這位是體能教官方遠征。”他指了指那個精瘦男人，“這位是基地醫療員沈書瑤。”他指了指那個年輕女人。
方遠征往前站了一步，雙手背在身後。“我不管你們是什麼序列、什麼等級。在我這兒，隻有一個標準——跑得動、扛得住、打得了。跑不動的，自己加練。扛不住的，自己加練。打不了的——也一樣。”
沒人說話。
“今天第一天，不給你們上強度。”方遠征掃了一眼隊伍，“三公裡。跑道六圈。跑完的去食堂吃飯。跑不完的——跑完了再吃。”
隊伍裡有人鬆了口氣。三公裡不算多。方遠征看著那個鬆了口氣的人，笑了一下。“我說的是熱身。”
操場的跑道是煤渣鋪的，踩上去沙沙響。四十個人排成鬆散的一列開始跑。方遠征在最前麵領跑，速度不快，但節奏很穩。林默跑在隊伍中間，陸鳴在他前麵，宋知遠在他後麵。清晨的空氣還很涼，吸進肺裡帶著一股舊廠區特有的金屬味。跑了三圈之後，有人開始掉隊了——一個微胖的男生捂著肚子彎下腰，扶著膝蓋喘氣。方遠征沒停，隻是喊了一句：“走也要走完。”
林默調整著呼吸，一步一步踩在煤渣上。他的體能不算好，但也不差。中學時體育課跑一千米，他總是在中間的位置過線。不快，不掉隊。永遠在中間。
跑完六圈，隊伍已經散得不成形了。林默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汗順著額頭滴在地上。陸鳴彎著腰在他旁邊喘氣，一張臉憋得通紅。宋知遠比他們還慘，蹲在跑道邊上，眼鏡摘下來攥在手裡，半天說不出話。
“熱身結束。”方遠征站在跑道儘頭，麵不改色，連汗都沒出多少，“休息十分鐘。然後力量訓練。”
力量訓練在操場邊上的器械區進行。杠鈴、啞鈴、單杠，全是舊的，鐵鏽斑斑。方遠征把人分成三組，輪流做三個項目——俯臥撐、引體向上、負重深蹲。林默做俯臥撐的時候胳膊開始抖了，做到第三十個的時候胸肌像是被人擰著。旁邊的陸鳴做到第二十五個就趴了，趴在地上不起來。宋知遠的引體向上一個都沒做上去，掛在單杠上吊了五秒就鬆手了，臉漲得通紅。
“慢慢來。”方遠征路過的時候說，語氣不嚴厲，但也沒什麼溫度，“練三個月，你們就能掛住自己了。”
上午訓練結束時，食堂成了所有人最想去的地方。早飯是饅頭、鹹菜、小米粥。林默拿了三個饅頭，坐在長條桌前一口一口地吃。陸鳴把饅頭掰開，把鹹菜夾在裡麵當漢堡啃。宋知遠在喝粥，手還在抖——拿勺子都拿不穩。
“我手在抖。”宋知遠看著自己的手。
“正常。”陸鳴嚼著饅頭說，“我腿也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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