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四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舊地圖。日光燈管比宿舍的還老，一亮起來就嗡嗡響。周望把門關上，示意他們坐下。
“今天倉庫裡發生了什麼？”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宋知遠也沒有說話。
“我看到了。”周望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放在桌角，“骨刺射出去之後，所有人都在追序列獸，隻有你停了。你站在木箱旁邊，手電掉了，彎腰撿了五秒。撿完之後你的站姿不對——重心沒放在腳上，是放在膝蓋上的。那是剛被震過的人才會有的站姿。”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E級序列【殘響】。”周望看著林默，“效果是接收逝者的執念。對吧？”
“對。”
“那頭序列獸死了。你是不是接收到了什麼？”
林默的手放在膝蓋上。下午在倉庫裡那股黏稠的恐懼感又浮上來了一點——不是真的回來了，是記憶在作祟。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感覺壓下去。
“一個聲音。”他說，“不是語言。是情緒。饑餓、疼痛、恐懼。三樣東西擰在一起。很短暫的。”
周望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從石碑覺醒那天就有了。那天指尖麻了一下，聽到了一個很模糊的東西，以為是錯覺。之後一直沒有過。直到今天下午，那個東西死的瞬間，又來了。這次比上次清楚很多。”
“上次？”周望的眉頭動了一下，“你說的‘上次’是覺醒當天？”
“是。”
周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他不抽煙的時候就會敲手指，頻率不快，一下一下的。
“你的序列一直在。隻是缺少觸發條件。”
他把煙從桌角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序列獸的死亡能觸發。那人類的死亡呢？更高等的序列獸呢？觸發距離有沒有上限？收到的殘響能留存多久？能不能被主動釋放？”他把煙叼回嘴裡，“這些問題，你得自己去找答案。沒人能替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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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還有一件事。”周望站起來，從牆邊櫃子裡拿出一個檔案夾，翻了兩頁，“【殘響】序列在現有公開記錄裡沒有先例。但我在係統裡查到過一條模糊的備注——類似序列的宿主全部早逝。原因不詳。這條備注我暫時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陸隊。”
他把檔案夾合上。
“現在你知道了。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
林默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已經全黑了。宋知遠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下樓的時候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回響。走到一樓門口，宋知遠停了一下。
“你第一次感受到它是覺醒那天？”
“嗯。”
“那它一直都在。隻是你今天才確認。”宋知遠推了推眼鏡，“我姐說，序列找到主人之前是種子，找到之後是根。有的根要很久才能紮下去。你的根今天開始紮了。”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林默，看著操場上那個黑乎乎的舊廠房方向。然後他拉了拉外套領子，往宿舍樓走去。
林默沒有直接回宿舍。他去水房洗了把臉。水管還是老樣子，擰開之後先是一陣空洞的嗚嗚聲，然後才出水。冷水拍在臉上，鐵鏽味衝進鼻腔，把腦子裡殘留的那股黏稠感衝淡了一點。他用手撐著水池邊緣，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水從下巴滴下來，滴在水池的搪瓷麵上，一滴滴地響。
他想起周望說的那句話——類似序列的宿主全部早逝。
他把水龍頭擰緊，用袖子擦了把臉。
回到302室的時候，陸鳴已經躺了。宋知遠趴在小桌上寫東西，這次不是寫信，是在本子上記什麼。林默走到床鋪邊坐下來，把戰術背心脫了疊好放在床腳。鞋底磕了磕地，沒有煤渣——在工業園踩的是碎磚和水泥灰。他把鞋放在床底下，和江嶼送的運動襪並排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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