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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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卡車在工業園外麵的空地上等他們。
周望讓兩個前鋒隊員把序列獸的屍體抬上車廂。那頭東西比看起來還沉，孟飛和陳陽兩個人抬前肢，另一個隊員抬後腿，抬上車廂的時候鐵質底板發出一聲悶重的響。屍體擱在車廂最裡麵，用防水布蓋了一半，骨刺從布邊戳出來幾根，在車頂篷的陰影裡泛著慘白。
林默坐在車廂最外側的位置，背靠著車欄。宋知遠坐他旁邊，陸鳴坐在對麵。沈書瑤在車廂靠裡的位置守著那個腿受傷的隊員。車廂裡人比來的時候多了兩個——周望把後衛組也調上了這輛車，另一輛卡車去接了外圍警戒的人。
發動機轟了一聲，車身抖了一下，碾過碎磚地麵往基地的方向駛去。
“林默。”
宋知遠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林默轉過頭，看見宋知遠正拿手電照著他的臉——不是對著眼睛，是照在額頭上。手電光不強，但在昏暗的車廂裡還是晃眼。
“你臉色很差。”
“有點暈車。”林默說。
宋知遠看了他兩秒，把手電關了。他沒有追問，但也沒有把頭轉回去。他的目光從眼鏡片後麵落在林默臉上，那種眼神不是在打量，是在記——就像他記地形、記門窗數量一樣，他把林默此刻的狀態也記進了腦子裡的某個地方。
林默沒有回避他的目光，但也沒有說話。他把手插在戰術背心的口袋裡，右手在口袋裡握成拳，指節頂著粗粻的布料。手指已經不抖了，但喉嚨深處那股黏稠的感覺還沒散乾淨。
那聲嗚咽。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出現在意識深處的，像一顆石子扔進水麵，波紋從正中央一圈一圈地蕩開，蕩到每一個他不想要的角落。那頭序列獸臨死前的最後感知——饑餓、疼痛、恐懼——三股擰在一起的情緒，不是人類的情緒，但他完全理解了。就像有人把一杯渾濁的水直接倒進了他的腦子裡，他不想喝，但倒進來的時候他躲不開。
“剛才在倉庫裡，”宋知遠忽然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林默能聽見，“你彎腰撿手電的時候，停了好幾秒。不是正常停的那種停。”
“手滑了。”
“你沒戴手套。手滑應該是直接掉地上。你是彎腰接住的。”宋知遠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一下，“接住之後你的手指還在抖。抖了大概五六下才停。”
林默看著他。
“我不是在審你。”宋知遠說，“我是怕你沒注意到自己有什麼不對。”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卡車碾過一個坑，車廂劇烈地顛簸了一下，所有人同時往上一彈。防水布下麵的序列獸屍體也跟著顛了一下，一根骨刺敲在車廂底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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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裡有聲音。”林默說。
“什麼聲音？”
“不是外麵的。是裡麵的。”林默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宋知遠的眉毛動了一下。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問“你是不是耳鳴”，也沒有像好奇的人那樣追問“什麼樣的聲音”。他隻是安靜了兩秒，然後說：“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剛才。那個東西死的時候。”
“之前有過嗎？”
“沒有。”
“以前有任何先兆嗎？頭暈、耳鳴、做夢？”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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