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麵泡著深色的茶水。操場上的路燈從側麵照過來，她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長。
林默停下腳步。兩個人都沒說話。沉默了幾秒，沈書瑤先開口。
“沙袋在左邊第三個。加練別綁雙臂，綁手腕。綁手臂容易壓住橈神經，手會麻。”
林默走到器材堆前，找出那個沙袋。沙袋的帆布已經磨得起毛，綁帶邊上有幾個針腳是重新縫過的，縫線顏色跟原來的不一樣——白色帆布上多了幾針灰線。他把沙袋拎起來掂了掂，重量和腿上那個一樣。
“謝謝。”
“不用謝。”她端起玻璃瓶抿了一口茶，“我每天這個時候都在這裡。基地隻有這個地方晚上沒人來。”
林默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在她對麵的另一個水泥墩上坐下來。他不是那種會主動找人聊天的人，但他也不會刻意躲開。沈書瑤也沒有趕他走的意思。
“你剛才說我推肌肉的手法像是從一線練出來的。”沈書瑤看著手裡的玻璃瓶，“你沒說錯。我在前線醫療站待過兩年。”
“後來呢？”
“後來發現最需要治的不是傷口。”她把玻璃瓶放在膝蓋上，“是一線退下來的傷員。傷口縫好了，身體恢複了，但人不一定能回來。有的人整晚睡不著，聽到哨聲會下意識找掩體。有人吃不了食堂的紅燒肉，因為跟戰場上的某種氣味太像。”
她說話的方式和林默很像——不快，聲音不高，每一個字都像是先在心裡掂過再說出來。不是猶豫，是慎重。
“所以你來了三基地。”
“算是。”她把玻璃瓶轉了一圈，“第三基地出去的序列者大部分進明城巡邏隊。巡邏隊麵對的是市區裡的序列獸和常規事件，死亡率比一線低很多。我想讓他們上戰場之前，至少身體是完整的。”
操場上的路燈閃了一下，飛蟲撞在燈罩上發出細微的響聲。遠處的廠房機器還在轟鳴，聲音穿過空曠的操場傳過來，變得又低又遠。
林默看著沈書瑤手裡的那個玻璃瓶。瓶身是透明的，裡麵泡著深棕色的茶葉，葉片已經完全展開了，沉在瓶底，茶水上麵浮著一層很薄的熱氣。
“你今天跟孟飛說，我觀察東西挺嚇人。”林默說，“其實你也一直在觀察。”
沈書瑤把瓶蓋擰開喝了一口茶，沒否認。
“第一天報到，所有人站成一排。周隊在點名，方教練在打量體能。你站在隊伍倒數第二排，沒跟任何人說話。但你的眼睛一直在動——看跑道，看器材，看每個人的站位。”她把瓶蓋擰回去，“你不是不說話。你在看。”
林默沉默了。
“E級序列者我見過幾個。”沈書瑤站起來，把玻璃瓶拿在手裡，“大部分第一周就開始焦慮。有的加練是為了證明自己，有的乾脆放棄。你不像焦慮，也不像要證明什麼。你像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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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麼？”
“那得問你自己。”她把醫療包從地上拎起來挎上肩膀，“時間到了。我該回醫務室了。”
她拿著玻璃瓶走過操場，短發的影子在路燈下拉了很長一截。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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