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醬大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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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醬大骨是周望特意讓後廚加的。不是那種清湯寡水的骨頭，是實打實的豬筒骨，醬色紅亮，骨髓滿滿的，筷子往骨頭洞裡一戳能挖出一大坨。孟飛一個人乾掉了四根，骨頭在餐盤裡堆成一座小山。陳陽吃了兩根半，剩下的時間都在喝骨頭湯。趙雨桐吃得很安靜，骨頭啃得乾乾淨淨，連軟骨都嚼了。方銳把骨髓挖出來抹在饅頭上，說這是他奶奶教的吃法。
林默坐在老位置上，麵前也擺了兩根骨頭，但他吃得慢。不是不餓，是打完對抗賽之後身體還處在一種半緊繃的狀態——明明已經結束了，腦子還在不自覺地複盤。硬皮陷進泥沼的那個瞬間、陳陽切進後排的角度、趙雨桐藤蔓鋪地的時機，這些畫麵在腦子裡反複回放，每一幀都在挑自己的毛病。
“你還在想對抗賽？”宋知遠端著餐盤坐到對麵。他沒上場，但臉色比上場的還累——大概是下午趴在跑道邊上看了整場，精神高度集中，比跑十圈還耗神。
“嗯。”
“哪個環節？”
“後半段。”林默把骨頭上的肉撕下來，“我往前走了兩步。周望說的對，觀察位不應該動。如果當時對麵還有一個能突進的人，方銳會被直接切掉。”
宋知遠把筷子放在餐盤邊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棕色封麵的筆記本。他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地記著今天下午對抗賽的全部過程——不是流水賬，是分析。每個關鍵節點的時間、場上人員的站位變化、序列能力的釋放順序。他寫的時候大概是用鉛筆寫的，有些地方擦過重寫，紙麵有點發灰。
“你往前走的那個時間點是第十一分鐘。”他把筆記本轉過來給林默看，“當時藍方後排裂開，陳陽切進去了。你判斷這個缺口是決勝點，所以下意識想往前壓，縮短觀察距離。這個判斷本身沒問題——缺口確實是決勝點。但你忽略了一個變量：陳陽的速度在切進去之後下降了多少。”
林默低頭看著那一頁。宋知遠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速度曲線圖，橫軸是時間，縱軸是陳陽的速度估算值。曲線在前半段很高，到了第十一分鐘明顯往下掉了一截。陳陽的體力消耗比林默預估的更快。
“如果當時藍方後排三個人沒有同時被推開——假設陸鳴的反應快半秒，或者強光沒有被趙雨桐完全壓製——他們可以打一個反包。陳陽體力掉檔，你在前排，方銳沒有近身防護。反包如果打成了，你們會同時丟兩個點。”宋知遠把筆記本翻回前一頁，“但這個反包沒有發生。所以你也不用太在意。周望說你，是因為他要你把每一個變量都算進去。”
林默看著筆記本上那條速度曲線，沉默了幾秒。“你這個數據是怎麼算的？”
“目測。”宋知遠說，“我站在跑道外麵看，陳陽每跑一趟我記一次時間。用手機秒表掐的。誤差大概在零點三秒以內。”
“你全場都在計時？”
“我又不用上場。”宋知遠把眼鏡推了推，“在場邊站著也是站著，不如乾點有用的。”
林默沒有說話。他把骨頭上的最後一塊肉撕下來吃了，然後把骨頭放在餐盤邊上。宋知遠這個人，體能是四十個人裡最差的，序列在實戰裡也確實幫不上忙，但他乾的這些事情——寫分析表、掐秒表、畫速度曲線——沒有第二個人在做。
“你筆記裡的東西，下次合練之前給周望也看一眼。”林默說。
宋知遠愣了一下。“給副隊看？”
“嗯。”
“他會看嗎？”
“他會。”林默把筷子放在空碗上，“你說的那個反包假設，如果讓周望來推演，他大概會推出第三種可能。到時候你就能記更多了。”
宋知遠的眼睛在鏡片後麵亮了一下。他把筆記本合上，塞回口袋裡，低頭繼續吃飯。
食堂裡的人漸漸少了。孟飛和方銳已經吃完走了，趙雨桐端著自己的空餐盤去回收處，陳陽還在喝湯。窗口後麵的大媽在收拾灶台，鐵鍋鏟刮過鐵鍋的聲音刺刺拉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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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端著自己的餐盤走過來，在對麵坐下。他的表情不像下午剛輸了一場對抗賽的人——沒有沮喪，但也沒有完全釋然。他把筷子掰開，先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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