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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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小雨蹲在支巷深處那個地下管道入口旁邊，檢測儀的屏幕藍光映在她臉上，波形曲線正沿著地下管線往西偏北方向緩慢移動。速度不快，每分鐘大約二十米，不像在逃跑——像在回流。合成體從倉庫地下破門而出時是爆發式的噴湧，現在進了管道之後反而慢下來了，流速均勻，方向明確。不是慌不擇路的逃竄，是沿著一條它已經走過很多次的路線在往回走。
“它認得路。”吳小雨把檢測儀屏幕轉向衛青，“速度均勻，方向沒有修正過。它不是第一次從倉庫到水廠之間走這條管道。”
衛青蹲在管道入口旁邊往下看了一眼。管道直徑大約一米二，鑄鐵管壁鏽跡斑斑，內壁糊著一層乾涸的淤泥和不明殘留物。入口的鐵柵欄已經被合成體衝變形了，幾根鐵條往外翻卷，斷口處還沾著灰白色的霧漬。他把手電往管道深處照了一下，光柱打進去大約七八米就看不見了，管道在前麵拐了個彎。
“地下管線圖呢？”衛青問。
方銳從背包裡掏出一張折疊的明城市政管線圖。圖是巡邏隊從市政管理局調出來的，上麵用藍色標注了老城區全部地下管網的走向。他在青石板地麵上把圖攤開，手電光照在圖紙上，柳巷下方有一條東西向的主排汙管，往西經過三個街區之後彙入一條更大的乾線，乾線繼續往西，經過明城老工業區邊緣，最終在西郊水廠附近有一個大型蓄水池接口。
“管道全程大約六公裡。”方銳的手指沿著管線圖上的藍色線條滑動，“主排汙管在柳巷這一段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建的，鑄鐵材質，內徑一米二。往西進入工業區邊緣之後換成混凝土預製管，內徑擴大到兩米。蓄水池接口在水廠沉澱池正下方，垂直深度大約八米。合成體如果一路爬過去，在管道內的移動速度應該比現在更快——它現在慢，說明它在管道裡遇到了阻力。”
“什麼阻力？”衛青問。
“管道拐彎處有沉積物堆積。老城區排汙管已經很久沒有維護過，管道底部有淤泥、碎石和生活垃圾堵塞。合成體在倉庫門口受了一次打擊，核心亮度下降，能量密度可能不足以快速通過堵塞段。”方銳把管線圖折好放回背包，站起來調整了一下通訊器，“我們可以從地麵沿著管線方向追蹤，在下一個檢修井口截住它。”
衛青站起來，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的狀態。韓東靠牆坐著，空氣盾收回之後他的右臂一直在輕微顫抖，盾麵被霧滲透時產生的序列結構鬆動還沒完全恢複。趙雨桐蹲在地上檢查藤蔓，被霧侵蝕過的幾根藤蔓已經完全枯萎，她正用指尖輕輕觸碰枯萎藤蔓的斷麵，眉頭皺著。陳陽在小巷兩側來回踱步，速度不快，但腳後跟一直沒完全落地——他還保持在隨時可以啟動的狀態。孟飛從主巷趕回來之後一直站在隊伍最外側，前臂的鐵灰色還沒褪，胸口起伏幅度比平時大。隻有林默站在管道入口旁邊一動不動，看著管道深處那片黑暗，眼神不在焦距上。
“林默。”衛青叫他。
林默隔了半拍才轉過頭。他剛才在用殘響追蹤合成體的情緒波動。管道裡有回音——不是聲音的回音，是情緒的。霧狀形體在管道裡爬行時釋放出來的饑餓感沿著管壁反複折射，傳到他的序列深處時已經碎成了好幾層。最表麵一層是饑餓，和之前一樣；第二層是恐懼——它在管道裡感到了不安全；最深的一層是某種更模糊的東西，像一個被反複揉搓後已經看不清原來的形狀但還殘留著舊折痕的情緒。是痛苦。不是它自己的痛苦——是它攜帶的殘片裡，那些被用來製造它的序列藥劑中封存的、不知來源的痛苦。
“它在往回爬的時候一直在衰減。”林默說，“不是能量衰減——是情緒在衰減。饑餓感比倉庫破門時弱了大概三成，恐懼占了上風。它不是回家，是在逃命。有人在管道那頭等它，但它不想回去。它怕那個地方比怕我們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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