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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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在老城區邊緣，挨著一段廢棄的古城牆。城牆是明朝留下的，青磚被幾百年的風雨磨得圓潤發黑，磚縫裡長出一簇簇野草，秋天枯了，垂在牆麵上像一道道乾涸的水痕。城牆根下鋪了一條環形步道，幾個老人沿著步道慢走，手裡拎著收音機，評書的聲音在秋風裡斷斷續續。步道內側是一片草坪，草色已經開始泛黃，中間有幾棵銀杏樹，葉子黃透了，被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金黃。
江嶼在步道入口處站住，雙手插在連帽衫口袋裡，看著那幾棵銀杏樹。“小時候我家樓下也有一棵銀杏，”他說，“秋天掉葉子，我媽掃葉子的時候總罵，說這樹除了好看沒別的用處。我爸說好看就是用處。”
林默站在他旁邊，看著銀杏葉一片一片地往下落。他想起江嶼的父親——一個話不多的貨車司機，常年跑明城到隔壁市的路線，每次回來都給江嶼帶外地的小零食。江嶼小學時每次打完架鼻青臉腫地回家，他爸從來不罵他，隻是把碘伏和棉簽放在桌上，說“自己擦”。江嶼說他爸唯一的缺點是做飯難吃，唯一優點是知道兒子不是會主動惹事的人。
“你爸最近還跑長途嗎？”林默問。
“跑。上個月換了一輛新車，車廂帶冷藏的，專門跑食品運輸。”江嶼在步道邊的長椅上坐下來，背靠著椅背，仰頭看著銀杏樹，“他說等我巡邏隊轉正了，攢夠錢給我在明城買套房子。我說巡邏隊的工資買得起個廁所。他說那就買個廁所那麼大的房子，反正你一個人住，夠用了。”
林默在他旁邊坐下來。長椅是木條的，漆麵已經斑駁了，坐上去微微有點晃。步道上的老人走遠了，收音機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城牆拐角後麵。草坪上有個小孩在撿銀杏葉，挑最大最完整的往她媽手裡塞。她媽蹲下來，把葉子一片一片疊整齊，放進隨身帶的布袋子裡。
“你上回說你在巡邏隊有個新隊友，”林默說，“就是那個從小吃牛雜煲長大的明城本地人？”
“對，叫顧野。B級序列，能力跟視覺有關——他能看到空氣中殘留的序列能量軌跡，比檢測儀還準。吳小雨上次跟我說，她看了顧野的能力數據之後想把他挖到第三小組來。衛青說不行，一分隊好不容易有個能替代檢測儀的人，不能給其他組。”江嶼說著笑了一下，“顧野這人特別逗。他爸是菜市場賣魚的，他自己也是從小在菜市場混大的，對明城每一條巷子每一家店都熟。上次我們巡邏隊在老城區做夜間巡查，他帶我們走了一條地圖上沒有的捷徑，從柳巷穿到水廠隻用了十五分鐘。”
柳巷到水廠。林默腦子裡自動浮現出那張管線圖——柳巷下的排汙管往西經過三個街區，彙入乾線，再往西進入工業區邊緣，最終在水廠沉澱池下方接入蓄水池。合成體在地下管道裡爬了六公裡，沿途被管壁塗層吸乾了能量。如果走地麵，從柳巷到水廠要繞一大圈，但顧野走的那條捷徑大概利用了老城區那些沒有標注在市政地圖上的巷道和廢棄通道。巡邏隊裡有個熟悉明城每一寸土地的人，價值不亞於一個檢測儀。
“你們現在跟一分隊聯合行動是常態了嗎？”江嶼問。
“基本上是。周望說第一聯合組是試點，如果協同樣式跑通了，以後三基地的直屬組都會走聯合行動模式。衛青和我們配合得還行——上次在蓄水池他做戰術決策，我負責感知追蹤和信息整合。兩個指揮係統不衝突。”
“衛青這個人很穩。我在一分隊跟他出了幾次任務，沒見過他慌。”江嶼把連帽衫的帽子拉上來蓋住腦袋，擋住從銀杏樹枝縫隙裡漏下來的陽光，“但他有個毛病——太顧全大局。有時候為了保全局會犧牲局部。如果有一天戰場上他必須在兩組人之間做選擇，他會選損失更小的那一組，不會猶豫。”
林默偏頭看著江嶼。江嶼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警告，隻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觀察了很久的事實。巡邏隊一線的日子讓他在看人方麵也長了一層眼力——以前的江嶼看人隻看表麵，這個人能不能打，那個人講不講義氣。現在的他會看指揮官的決策邏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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