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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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時間是淩晨四點半。
林默在三點就醒了。宿舍裡的日光燈管沒開，窗外廠房的紅色警示燈在天花板上一閃一閃，把房間映成暗紅色和黑色交替的色塊。陸鳴在上鋪翻了個身，床板咯吱響了一聲，又安靜下去。宋知遠趴在桌上睡著了，臉下麵壓著那本棕色筆記本，筆還握在手裡，筆尖在紙麵上洇了一小塊墨漬——他昨晚大概寫到很晚，在最後一頁補了一段關於地下隔離設施通風管道結構的新分析。
林默輕手輕腳地下床，把那支筆從宋知遠手指間抽出來放在桌上。然後他去水房洗了把臉。十一月的自來水冰得紮手，鐵鏽味比夏天更重了——大概是老工業區的管道在冷天收縮，把積了幾十年的鏽又擠出來一層。他撐著水池邊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比五個月前瘦了，顴骨的輪廓更分明了，眼窩比之前深了一點，但眼神是穩的。鏡子裡的人穿著一件深灰色長袖T恤，領口洗得有點鬆垮，右肩的位置有一小塊褪色——是被太陽曬的，訓練場上那個位置從早到晚曬著同一側的陽光。
他把水龍頭擰緊，用袖子擦了把臉，換上戰術背心。通訊器、麥貼片、緊急信號彈、備用口糧，按昨晚排好的順序一樣一樣裝進口袋。他把江嶼送的那雙還沒拆的運動襪從床底下拿出來，拆開塑料袋，坐下來把襪子換上。新襪子比舊襪子厚一層，腳底有加厚的毛圈，踩在鞋裡明顯比之前那雙軟。他把舊襪子卷成一團塞進背包側袋當備用，然後穿上那雙已經磨得鞋底花紋快沒了但鞋麵還完整的舊球鞋。
三點五十分，直屬組五個人全部到了操場。孟飛站在跑道邊上活動前臂，鐵灰色的光澤在指節間若隱若現，他嘴裡呼出的白氣被晨風吹散。陳陽在煤渣跑道上來回踱步，腳後跟一直沒完全落地。趙雨桐靠在一堆舊輪胎上檢查藤蔓——她把每條藤蔓都催出來一截又收回去，確認伸縮速度沒有衰減。方銳閉著眼睛站在器材堆旁邊，不是冥想，是在提前鋪感知——他把感知範圍從專用場地一路擴展到基地大門外，然後收回來，再擴出去，反複做預熱。
周望站在操場最邊上，迷彩外套在晨風裡微微晃動。他嘴裡叼著煙，沒點。沈書瑤站在他旁邊，背著那個比平時大一倍的醫療箱，手裡拿著她那個帶蓋的玻璃瓶。瓶裡泡著新換的茶葉，茶水還很淡，隻泡了不到半小時。
“出發前說兩句。”周望把煙從嘴裡拿下來，“這次任務不是演習，不是外勤訓練，不是柳巷那種遭遇戰。你們要進入一個已經運行了至少十年的地下非法實驗設施。裡麵可能有任何東西。我不跟你們去——衛青會擔任現場總指揮。直屬組指揮權由林默在衛青的統一調度下行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五個人，最後停在林默身上。
“你過來一下。”
林默走到周望麵前。周望把煙夾在指間，從迷彩外套的內兜裡掏出一樣東西——不是任務文件，是一個舊的金屬打火機。銀色外殼，邊角磨得露出黃銅底，表麵刻著一行小字，字跡已經被磨得快看不清了。
“這個打火機跟了我十五年。”周望說，“從我在一線的時候就在用。現在給你。”
林默接過去。打火機比他想象的重，外殼是鋼的，冬天摸著冰手。他翻過來看底部的刻字——隻能勉強認出一個“望”字。
“不是送給你。是借給你的。”周望把煙叼回嘴裡，“地下隔離設施最深處離地麵二十二米。二十二米聽起來不算什麼，但在地下待久了，人對方向、時間、溫度的感知都會變鈍。你要在地麵上有一個能讓你記得自己在哪的東西。這個打火機從來沒在地下點著過——它隻在地麵上冒火。等你出來，把它還給我。”
林默把打火機握在手裡，冰涼的金屬慢慢被他掌心的溫度捂熱。他想起周望在器材堆旁邊點著那根煙時的畫麵——打火機的火光照在他臉上，皺紋被映成幾條深深淺淺的溝。他說“都在老地方”。現在他把這個從來沒在地下點著過的打火機借給了一個要下到二十二米深的年輕人。意思是說——你得上來。
“我會還的。”林默把打火機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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