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黃昏，衙門那邊總算有了點動靜。
來了個姓馬的書吏，帶著兩個差役，慢吞吞到了東門，先是看了看被重新扶正的木柵，又看了看門口記名的人堆，最後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縣裡如今事務繁雜，鎮中之事，暫由各家商戶共議協辦。”
這話說了，和沒說差不多。
那書吏顯然也知道自己來得難看，緊接著又補了一句：“不過守鎮終究不是小事，商戶協辦，也得有個章程。若是胡亂插手，出了事，衙門可不認。”
他說這話時，目光分明往劉家那邊飄了一下。
顯然是想給劉家留個口子。
果然，劉家二爺立刻接住了話頭，站出來沉聲道：“守鎮當然得有章程。如今東門亂象剛壓下去，更該儘快定人定崗。我劉家願先出人，替鎮上看住幾條街口和糧鋪。”
可這次，他還沒說完，旁邊就有人先不幹了。
“劉二爺，剛才東門亂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劉家的人頂在最前頭？”
說話的是東巷那家被撬了門的糧鋪掌櫃。
“現在倒好，局麵剛穩住，你就要派人守街口。守誰家的街口？”
另一個賣藥材的孫掌櫃也跟著開口：“就是。真要守，也該明著來。今天誰出的人，誰出的糧，大家可都看著呢。”
“對！”雜貨鋪的小掌櫃膽子也壯了，“若還像先前那樣，嘴上說共守，實際隻讓一兩家的人站崗，那誰敢放心？”
一時間，竟有不少人附和起來。
劉家二爺的臉，一寸寸沉了下去。
沒想到找了這麼多人沖卡，還是被寧安壓下去了，這小子......
那姓馬的書吏見勢頭不對，忙咳了一聲：“諸位都別急，都別急，有事好商量……”
“那就商量。”寧安終於開口了。
他從東門邊的木樁旁走出來，聲音不高，可一出來，周圍便慢慢安靜了。
“既然衙門說商戶協辦，那就別再扯虛的。”
“守鎮可以，我寧家接一份。”
“但不是替哪一家守門，是替清河鎮先把局麵按住。”
劉家二爺冷笑了一聲：“說得好聽。寧東家，你打算怎麼按？”
寧安看了他一眼。
“很簡單。”
“先立規矩。”
“沒有規矩，來再多人也隻是添亂。規矩立住了，人越多，反倒越能用。”
寧安也不賣關子，直接把話攤開。
“第一條，夜禁，記名，巡防。”
“第二條，糧隻按工發，不準亂搶。”
“第三條，碼頭、東門、倉場，全部封查。”
三條說完，周圍已是一片安靜。
劉家二爺眼皮一跳，當場就要開口：“寧東家，你這未免——”
“未免什麼？”寧安直接打斷他，“未免太嚴？”
“還是未免擋了誰的路？”
這一句頂回去，劉家二爺臉色頓時鐵青。
可更讓他難受的是，周圍的人並沒有替他說話。
反而不少掌櫃開始低聲議論。
“夜禁是該有，不然誰知道晚上誰在街上亂竄。”
“記名也對，今天沖卡那幾個人，明顯就不是正經逃難的。”
“碼頭和倉場若不封查，後頭再丟糧，誰說得清？”
東巷糧鋪掌櫃更是直接拍闆：“我認這個。至少比空口喊共守強。”
孫掌櫃也捋著鬍子道：“有章可循，總比一團亂麻好。”
寧安也不再客氣，當場開始分派。
“杜舟，設冊記賬。”
“趙沉，控水路。”
“周魁，接街巡。”
“韓成。”
“在。”韓成立刻上前。
“外棚徹底編隊，誰偷懶，誰可用，誰不穩，今晚之前給我列出來。”
韓成沉聲應下：“是。”
一條條命令往下落，幾乎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周圍那些商戶看著這一幕，神情都慢慢變了。
以前他們看寧安，更多還是看一個手裡有糧、有護院的年輕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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