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外棚大火方鶴這話一落，屋裡頓時靜了下來。
杜舟先皺起了眉。
“放火？”
“他們這是不打算裝了。”
外棚如今聚著上百號人，老弱婦孺、做工青壯，全都擠在那一片臨時窩棚裡。
真要半夜燒起來，亂的不隻是幾間破棚子，而是整條線都會崩。
這是人命關天的事！
火燒起來，不光是流民，寧安的死士也會有傷亡。
這手段當真是歹毒。
更可怕的是，流民會不會暴亂？
他們會大罵寧安，至於會不會有其他變故，這些完全不可控。
寧安卻沒急著起身，隻問了一句：“人呢？”
方鶴道：“已經摸到了幾個。都不是外棚裡的老人，是今天東門新收進來的生臉。裡頭有兩個一路就不安分，晚飯後還在周圍轉過。”
“劉家的人沒露麵？”
“沒露。”方鶴搖頭，“隻知道是通過一個老掮客遞的話，答應事成之後給糧，給銀，還給出鎮的路。”
杜舟低聲罵了一句：“真夠陰的。”
周魁站在一旁，已經把棍子攥緊了：“公子，我現在就帶人過去，把那幾個狗東西先摁了。”
“不急。”寧安看了他一眼。
周魁一愣。
杜舟也擡起頭：“不先拿人？”
“現在拿，最多抓幾個放火的亡命徒。劉家隻要一句‘不知情’，這事就算過去了。”
“可若是等火起了，再當場按住——”
他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
“那就是人贓並獲。”
“外棚裡上百雙眼睛看著，鎮裡明天想壓都壓不住。”
這話一出，杜舟心裡頓時明白了。
公子不是不攔。
是要借這一把火，把劉家最後那層皮也燒穿。
“那就得先把人穩住。”韓成沉聲道，“外棚一亂，哭喊踩踏一起來，火沒燒大，人也可能先死幾個。”
“所以今晚不是抓火，是控場。”寧安站起身，“周魁堵外路，韓成穩棚，陳河護婦孺和糧鍋，燕七跟我盯領頭的人。”
“記住，火可以起一點，不能真燒開。”
“亂可以讓他們亂一瞬，不能真把人衝散。”
幾人同時應聲。
入夜之後，外棚比往常更安靜。
白日裡做工的人累了一天，吃了點稀粥雜糧，便早早縮回棚裡。
表麵上看，一切如常。
可暗處，寧家的人早已壓好了位置。
陳河被單獨叫到一邊。
寧安看著他：“今夜要是真起亂，你別管別的，隻管兩件事。”
“護婦孺，護糧鍋。”
陳河點頭，臉色綳得很緊：“明白。”
他心裡清楚，外棚這些人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那幾口鍋。
鍋在，人心就在。
至於寧安和燕七，則站在外棚後側一片陰影裡，靜靜看著前頭。
夜色一點點深了。
約莫過了子時，動靜終於來了。
先是棚尾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窸窣。
緊接著，幾道人影從黑處貼著棚腳摸了過去，動作很快，顯然是踩過點的。
其中一人貓著腰，掀開草簾角，往裡塞了什麼東西，下一刻，火星猛地一閃。
呼的一聲。
一團火苗順著乾草和破席子竄了起來。
“著了！”
不知是誰故意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另一個方向也有火亮起。
兩處火頭一前一後，頓時把半邊棚子映得通紅。
棚裡的人本就睡得淺，一聞到焦味，立刻就炸了。
“火！著火了！”
“快跑啊！”
“孩子！我的孩子！”
哭聲、喊聲、腳步聲瞬間撞成一團，原本死寂的外棚像是一下活了過來，亂得人心發緊。
而那幾個放火的亡命徒，也在這時開始帶節奏。
“糧棚那邊也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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