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援軍齊至熾俟部、踏實力部都收到了苾托的信。
信是用羊皮寫的，措辭懇切，甚至帶著幾分哀求。苾托在信中許諾，隻要兩部出兵助他奪回弓月道，他願意將伊犁河以西的大片草場拱手相讓，並從此尊兩部為首，年年納貢。
然而，信送出去之後，如同石沉大海。
熾俟部的首領熾俟·烏古斯握著那捲羊皮信，在帳中坐了一整夜。他何嘗不想救苾托？謀落、熾俟、踏實力，三部同為葛邏祿分支，百餘年來互通婚姻，唇齒相依。苾托若倒了，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但他更怕郭昕。
弓月道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西域。謀落部的貴族——整整二百餘人——全部被處決，沒有一個活口。不是唐軍殺的，是謀落部自己的牧民動的手。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郭昕不僅打敗了謀落部，還把他們的心也徹底收走了。那些牧民如今吃著唐軍的糧，拿著唐軍的刀，騎著從貴族馬廄裡牽來的馬，比效忠苾托時還要賣命。
烏古斯捫心自問：如果郭昕的大軍開到熾俟部的草場邊緣，他麾下的牧民，會不會也像謀落部一樣，拿起刀對準自己的頭人？
他不知道答案。但這個念頭本身，就足以讓他夜不能寐。
況且，北庭都護府的曹令忠近年來兵強馬壯，與郭昕遙相呼應。熾俟部恰好位於北庭與弓月道之間，若是輕舉妄動，很可能招緻兩麵夾擊。烏古斯不敢賭。
踏實力部的首領踏實力·莫賀達幹倒是更想報復。他的草場遠在碎葉川以西，距離焉耆隔著千裡之遙，他覺得郭昕的手再長，也未必能伸到那麼遠的地方。苾托的求救信讓他看到了機會——若能救下苾托，扶植他做個傀儡，踏實力部便可藉機將勢力滲透進伊犁河穀，那可是一塊水草豐美的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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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莫賀達幹也不傻。他派出的斥候帶回的消息讓他心頭一沉：弓月城已經換了主人，城頭飄揚著唐軍的旗幟；城外的草場上，牧民們正在按新的編製登記戶籍；甚至有一些退伍的唐軍老卒，正沿著尤魯都斯草原向弓月城方向移動。郭昕的動作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也徹底得多。
兩部首領通過信使來回商議了數次，最終達成了一個小心翼翼的共識：各出一百精銳，先潛入弓月道，把苾托的命保下來。隻要苾托活著，謀落部的旗號就沒有倒，未來就還有希望。至於反攻，那是以後的事了——至少眼下，誰也不敢去捅郭昕這個馬蜂窩。
熾俟部的一百騎兵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悄悄出發了。他們不敢走大路，沿著天山北麓的隱蔽牧道，晝伏夜出，花了整整十天，才抵達踏實力部的草場邊緣。在那裡，與踏實力部的一百騎兵會合，合成一支兩百人的隊伍，然後繼續向東，潛入弓月道。
而此時，桑朵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沉浸在追獵的快感中。苾托的殘兵被他攆得像喪家之犬，在伊犁河穀的密林和山穀中東躲西藏，每一次交鋒都以苾托的撤退告終。桑朵的兵力雖然也在不斷損耗，但他不在乎——他相信，隻要再給他幾天時間，他一定能親手砍下苾托的腦袋，提著那顆頭顱去弓月城向王進忠請功。
他甚至開始幻想王進忠會如何獎賞他。也許會給他一副更好的鐵甲，也許會允許他擴充兵力，也許——他舔了舔嘴唇——會讓他娶到第二個貴族女子。
九月，從焉耆出發的老卒帶著士卒的家眷抵達了弓月城。
這批老卒共計三百餘人，都是在西域征戰多年，百戰餘生！他們中不少人身上帶著傷疤，走路時微微跛腳，或者缺了半隻耳朵、幾根手指，但他們的眼神沉穩而銳利，舉止間帶著一種久經戰陣後才有的從容。他們抵達弓月城後，王進忠親自出城迎接，當晚設宴為他們接風洗塵。
而就在同一個夜晚，桑朵犯下了緻命的錯誤。
他追蹤苾托的蹤跡，進入了一處狹長的山穀。穀口開闊，穀底平坦，兩側是茂密的灌木叢——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個理想的伏擊地形。但桑朵沒有多想。他連續追了三天，人困馬乏，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苾托就在前麵，再加把勁就能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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