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且慢！就在士兵要上前拖走癱軟的支伽羅時，郭昕忽然擡手：“且慢。”
聲不高，卻讓殿內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支伽羅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絕處逢生的希望——難道唐將終究要顧忌王族顏麵，改變主意？
郭昕轉向麵色凝重的龜茲王，抱拳道：“大王，此獠辱我大唐將士，傷我將士至親，不共戴天。若由龜茲兵士行刑，雖合律法，卻難解我麾下兒郎心頭之恨。不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那些臉色發白的貴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將此獠，交由苦主趙虎，親手處置。血債血償，方能彰顯我大唐軍威不容輕侮，亦讓天下人知曉，凡辱我唐軍將士及其家眷者，當有此報！”
龜茲王白蘇畢啜瞳孔微縮，臉色變了數變。由唐軍士卒在王宮前親手斬殺龜茲王族，這比他下令處決，性質更為嚴重，對貴族們的震懾和羞辱也更直接、更徹底。這女婿，是要用支伽羅的血，在龜茲貴族心頭刻下最深的恐懼烙印。
他看向爾朱靖，老將軍眼簾低垂，彷彿神遊天外。又看向下方噤若寒蟬的貴族們，無人敢與他對視，更無人敢出言反對——方才郭昕那句“滅一國，還是不難的”，和爾朱靖輕描淡寫提及的“高昌舊事”，餘威尚在。
罷了……白蘇畢啜心中一嘆，既然已做出選擇，索性做到底。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駙馬所言在理。準！將此逆賊，交於苦主趙虎，宮門前行刑，以正視聽！”
“不——大王！饒命啊！郭將軍！饒命！”支伽羅最後的希望破滅，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褲襠處一片濕熱。
趙虎早已雙目赤紅，聞言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支伽羅的頭髮，像拖死狗般將他拽出大殿。宮門外空地，陽光刺眼。趙虎奪過一名龜茲侍衛的腰刀，在支伽羅絕望的哀嚎聲中，手起刀落！
血光衝天而起，一顆肥碩的頭顱滾落塵埃，無頭屍身抽搐幾下，不再動彈。
趙虎拄著染血的刀，仰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多日的憋悶、憤怒、後怕，盡在這一吼中宣洩。他轉身，朝著殿內郭昕的方向，重重跪下，以頭搶地：“謝將軍！為我嶽父，為所有弟兄，討還公道！”
殿內死寂。血腥味混著暑氣，粘在每個龜茲貴族喉頭。他們終於真切看見，那曾因孤懸絕域而顯得黯淡的唐刀，原來從未生鏽。握刀的人，比刀更冷。
消息比風快。支伽羅被唐卒親手斬殺於宮門前的細節，在口耳相傳中越發猙獰。貴族深宅裡，驚懼與不甘在竊語中發酵，卻無人再敢公開指摘“婚配令”。他們縮回了陰影，但眼睛還亮著。
而在那些已將女兒嫁給唐軍、或正有此意的胡人家庭裡，反響卻複雜得多。怕，當然怕。但怕裡，又滲出一絲扭曲的安心。
“瞧見沒？嫁了唐軍，就是唐軍的人！連支伽羅老爺都……”
“是真護短啊。以後閨女過去，好歹不受外人欺。”
“阿圖家因禍得福了，聽說那莊園的田，大半要賠給他家……”
街頭巷尾，類似的低語在炊煙下流淌。唐軍的形象，從一個需要敬畏的遙遠符號，變得具體，甚至鍍上一層“保護者”的異樣光澤——儘管這光澤，是用最燙的血澆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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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護府書房，燈火搖曳。
爾朱靖看著對麵慢條斯理喝茶的郭昕，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昕兒，今日之事，是不是……有點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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