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突襲暮色如血，浸透了胡楊林稀疏的樹冠，將林間空地染成一片詭異的暗金。風在這裡打著旋，捲起腐葉和沙塵，發出嗚咽般的低鳴。遠處，隆隆的馬蹄聲已不再是悶雷，而是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潮汐怒吼，碾碎了戈壁黃昏最後的寧靜。
乞黎恭贊一馬當先，赤紅的麵膛上混合著連日追逐的疲憊與獵物近在咫尺的亢奮。他看到了那片胡楊林，也看到了林間向南延伸、新鮮而淩亂的大片馬蹄印與灑落的零星輜重。斥候帶回的消息與眼前所見完美印證：唐軍倉皇入林，正沿小徑向南逃竄！
“追進去！別放跑一個！”他嘶聲咆哮，手中彎刀向前猛地一揮。連日憋悶的怒火與此刻唾手可得的“勝局”，讓他忽略了兵家“逢林莫入”的古訓，或者說，他根本不相信那支被自己千裡追攆、已是強弩之末的百人殘兵，還敢在此時此地設下什麼緻命的陷阱。
近千吐蕃騎兵，如同決堤的濁流，轟然湧入胡楊林。林間光線驟暗，樹木枝椏橫生，隊形不可避免地擁擠、散亂起來。沖在最前的，依舊是那些急於搶功的附庸部落輕騎，他們呼喝著，揮舞著兵器，沿著最寬那條小徑猛追。中間是乞黎恭贊的本部精銳，雖稍顯齊整，但速度也被前方人馬拖慢。整個隊伍，像一條巨蟒，頭已深入林中腹地，身軀卻還在林外掙紮湧入。
時機，就在吐蕃前鋒完全進入、中軍大部入林、後隊尚在林緣這電光石火的剎那！
“鋒矢陣！鑿穿！”
一聲斷喝，並非來自想象中唐軍逃亡的前方，而是自吐蕃軍隊衝鋒隊列的右側翼——那片枯死胡楊最密集、陰影最濃重的河床窪地中，猛然炸響！
如同沉默的火山驟然噴發，又如潛伏的巨獸亮出獠牙。郭昕一馬當先，躍出窪地！他身後，八十餘騎唐軍鐵騎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黑色岩漿，在極短的距離內完成了加速。沒有號角，沒有戰鼓，隻有鎧甲葉片劇烈摩擦匯成的死亡金屬風暴，以及馬蹄踐踏枯枝敗葉發出的、令人心悸的爆裂聲！
郭昕的目標清晰至極——吐蕃軍那條“巨蟒”的“七寸”，即其中軍與前隊銜接、最為混亂擁擠的腰部！
夕陽最後一縷餘光，恰好掠過林間縫隙，冰冷地塗抹在郭昕及其身後十餘騎鋒刃士卒的甲胄上。那不是皮甲黯淡的反光，而是明光鎧護心鏡與精鍛劄甲葉片在高速運動中，折射出的、流轉不定的冰冷銀芒，如同死神的微笑，在昏暗的林間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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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軍！有埋伏！”
驚恐的嚎叫剛剛響起，便被雷霆般的衝鋒徹底淹沒。
“放箭！”
郭武的吼聲與弓弦震鳴幾乎同時撕裂空氣。埋伏於側翼樹木後的唐軍弓手，射出了第一波蓄謀已久的箭雨。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密集的目標，箭矢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鑽入吐蕃騎兵缺乏防護的側肋、脖頸，以及戰馬的眼眶、胸腹。人仰馬翻，慘嚎驟起，本就混亂的吐蕃隊伍腰部，瞬間被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箭雨未歇，鐵騎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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