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疏勒鎮在於闐盤桓數日，檢視了城防、屯田，與軍民多有接觸，郭昕對此地局麵頗為滿意。尉遲曜與鄭琚這對組合，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是安西難得的穩定支柱。臨行前，他將此行繳獲剩餘的吐蕃精良弓刀箭矢，大半留給了於闐鎮，又鄭重囑託二人，務必在推行“歸化入籍”時，把握好尺度，既要開進取之門，亦不可濫授，失了唐籍的分量與威嚴。
辭別於闐，隊伍轉向西北。這一次，隊伍規模略有擴大，除了郭昕原有的百騎，還增加了數十名於闐鎮派出的輔兵，押送著十餘輛大車。車上滿載著自龜茲轉運而來、在於闐略有盈餘的糧食、布匹、食鹽，以及部分修繕軍械所需的鐵料、皮革。這是郭昕與尉遲曜、鄭琚商議後的結果——對處境更為艱難的疏勒鎮，進行必要的支援。
通往疏勒的路，再次被無垠的戈壁與沙海主宰。熱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如同無數細針攢刺。天地間隻剩下單調的土黃色與刺目的天光，唯有遠處昆崙山連綿的雪頂，在蒸騰的熱浪中若隱若現，提供著唯一的方向參照。車輪碾過砂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行軍速度比單純的騎隊慢了許多。
離開於闐第七日，隊伍正沿著一條幹涸的古河道蜿蜒前行。河道兩側是連綿的沙丘，地形複雜。正午的日頭最毒，連駱駝都耷拉著腦袋。郭昕下令在背陰處暫歇，人馬飲水。
就在此時，側翼沙丘後，毫無徵兆地響起了尖銳的呼哨！數十騎人馬如同鬼魅般從沙梁後湧出，揮舞著五花八門的兵器，怪叫著直撲車隊！他們衣袍破爛，以布巾蒙麵，隻露出兇狠貪婪的眼睛，顯然是盤踞此地的沙匪，看中了這支押運輜重、護衛看似不多的隊伍。
“結陣！護住車隊！”郭昕厲喝，翻身上馬。他甚至沒有動用身後那些久經戰陣的朔方老卒，隻是對隨行的於闐輔兵頭目示意。
這些於闐輔兵雖是二線，卻也訓練有素。聞令立刻以車隊為核心，豎起簡陋的木盾，長矛如林對外。沙匪的騎射稀稀拉拉，準頭力道皆不足，大多被盾牌彈開。
郭昕冷眼看著沙匪逼近，直到沖在最前的幾人已能看清他們黃闆牙上的汙漬，他才猛地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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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
早已在車隊間隙張弓搭箭的十名唐軍斥候鬆開了弓弦。箭矢不多，卻精準得可怕。沖在最前的五六名沙匪應弦落馬，慘叫聲戛然而止。後續的沙匪衝鋒勢頭一滯，顯然沒料到“肥羊”的護衛如此棘手。
不待他們反應，郭昕已率二十騎親衛，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側翼猛然殺出！沒有複雜的戰術，隻有最簡單直接的衝鋒、劈砍、鑿穿。沙匪的烏合之眾在真正的戰兵麵前不堪一擊，一個照麵便被沖得七零八落，留下十幾具屍體和滿地亂竄的無主馬匹，殘餘者發一聲喊，掉頭就逃，轉眼消失在沙丘之後。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盞茶功夫。唐軍無一人傷亡，隻有兩名於闐輔兵被流矢擦傷。郭昕下令不必追擊，迅速清理戰場，將沙匪遺落的尚可用的兵器和馬匹收繳，屍體草草掩埋，隊伍繼續前進。這種程度的襲擾，在這條商道上並不罕見，隻是這次，他們踢到了鐵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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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歷經數日與風沙、乾旱的搏鬥，當視野盡頭再次出現綠洲的輪廓，以及綠洲畔那座顯得格外孤峭、灰撲撲的城池時，疏勒鎮到了。
與於闐的繁華、開放不同，疏勒鎮更像一塊被風沙反覆打磨、稜角分明的頑石。城牆高大卻布滿修補的痕跡，色澤沉黯。城外田野稀疏，人煙明顯稀少。城門處的盤查極為嚴格，氣氛凝重。得知郭昕身份，鎮守使魯陽與疏勒王裴冷一同迎出，但規模與於闐不可同日而語，隨行人員也大多麵色沉鬱，帶著長期緊繃後的疲憊。
魯陽年近五旬，身材瘦削，臉上是刀刻般的皺紋，眼神銳利卻布滿血絲。裴冷則稍顯富態，但眉宇間鎖著深深的憂慮，對郭昕執禮甚恭，言辭懇切，反覆表達對大唐的忠誠，但那股揮之不去的沉重感，讓郭昕立刻意識到，此地的局麵，恐怕比情報所述更為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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